十六
一月二十四日,法院确认原定宣判安排不变。
高非将所有仍需沈充确认的事项压到最少,艾琳与陈恺分别核对。到这一步,案件里能够提交、能够争辩的主要内容已经进入正式程序,谁的声音再大,也不能靠一句临时喊话将整套东西推倒。
沈充问,如果他们赢了,下一步是不是能进银域。
“先看判到什么范围,什么时候生效,哪些事项需要继续办。”高非说。
“我知道不是明天就坐西蒙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你喜欢?”
“不喜欢也可以换。”
高非看着他,终于有了一点很短的笑意。
“先把属于你的那块拿到。别人愿意支持谁、董事会怎么组成,那是下一段事。别在第一步跨过去的时候,把第二步当成已经走完。”
沈充点头。
“还有。”高非说,“别再自己给自己加伤口。”
沈充怔了一下。
“都过去多久了。”
“以前没把话说够,现在补上。”
高非将一项说明划掉,又重新写了一句。他没有谈道德,也没有用训人的语气说沈充幼稚。
“那天我说能博好感,说得轻了。公众怎么想是一回事,什么能放进案子里是另一回事。你的身份和权益,我们不是靠那处伤证明的。”
“明白。”
“以后也别让一个小聪明把正事拖下去。”
沈充没有顶嘴。
李映不在了,那件事也不再适合拿来互相推诿。他看见桌边有一处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空着,别人的终端没有移过去。
下午,许岚告诉他,判决前不再增加与案件直接相关的风险敞口。
“你不看好?”沈充问。
“不用多问,你跟我做就行,市场会给你答案。”
“这次没准备加队伍。”
“那挺好。”
她将已经收回的款项与后续预算分开,确认艾琳需要的服务款已经支付。许岚没有因为刚赚过一大笔,就在下一天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还能再赚一次。
沈充看着她核对,忽然说:“那天你要是在……”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许岚也停了一下。
“我不在。”她说。
沈充低下头。
她没有接着问,也没有把李映的死亡变成两个人之间必须说清楚的感情。过了一会儿,她把另一张椅子拉近一点,让他能看清预算里的几个数字。
“这几项你来定。不是我替你省出来,就永远不用花。”
他挪过来,看了很久。
十七
一月二十五日,高非比平时早到了办公室。
他先检查宣判接收权限,又与艾琳核对了第二天需要出面的人员。艾琳本来就作为共同代理人参与案件,不需要临时从零了解任何事;陈恺也知道每一份关键材料在哪里。
高非把自己的批注全部同步完,确认没有只留在个人终端里的工作内容,才起身去接一段通讯。
不是案件上的好消息,也不是灰雀突然送来的线索。
那是一件与家人后续手续有关的普通事情。
沈充在门口遇见他,问是不是又要出去。
“不出去,就在楼里处理。”
“晚上一起吃点?”
高非想了想:“可以。别等太晚,明天还有事。”
下午六点,他们仍坐在同一张桌前。
饭菜没什么讲究,几个人各自选了平时吃的。高非吃得不多,沈充却没有盯着劝。他们谈起明天新闻可能出现的标题,谈起韦斯最后那份意见里一个绕得太远的句子。
左前听到一半,皱着眉问:“你们这行就不能有话直说?”
高非放下杯子。
“能。直说你不一定愿意听。”
“你试试。”
“你上次给我的事情经过,时间顺序全是乱的。”
罗桓在旁边笑了。
左前看了他一眼:“你那份不也重写了?”
“所以我没问。”
这几句说完,桌上又安静了一会儿,不算尴尬。每个人都很累,能坐下来吃完一顿饭,已经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