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千万星币4

星狩行者 球胖真君 4357 字 7小时前

十五

预展厅没有大到能够装下整座城市的好奇。

拍卖行主动限制了进入人数。展示区内没有拥挤的人墙,工作人员在门口分流,受邀媒体被安排在另一侧。实物放在中央的防护展示装置里,旁边是能够放大的数字图像,访客不必挤到最近的位置,也能看清纹理。

沈充先去等候室见李映。

她开口第一句话是:“我不是让你背稿子。”

沈充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我才看了半页。”

“半页已经够你念得不像自己了。”

李映把几类常见问题列给他:为什么定这个价格,晶体有什么独特之处,代码是否附带技术权益,委托人是什么人。

“知道的说清楚。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涉及以后计划的,不要为了让场面热闹,临时加一个乱七八糟的承诺,切记切记。”

“如果他们一直问我钱怎么办?”

“把拍卖所得准备用来做什么说清楚。不要表演饥寒交迫,也不用替记者描述你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今天他们要知道的是,你没有取得所主张的家族资产,准备通过出售遗物开始正式行动。”

沈充把终端关掉:“行!我明白了。”

她看他一眼。

“还有,你今天不是来对银域宣布什么命令的。你还没有律师团队,更没有裁决。别被问到激动处,就一股脑的把后续计划全说出来。”

“我今天就卖这块破石头。”

“对。你先把石头卖出去。”

会谈室门外,有人轻敲两下。戴维进来,确认时间,随后告诉沈充,今天的访问以拍品为主,不接受现场私下交易。想竞买的人,需要按拍卖行的安排参加。

“有很多人登记?”沈充问。

“询问很多。”

“登记呢?”

戴维笑了笑:“这个你心里清楚。”

沈充也笑了。

走出等候室,他先在展示区外侧看见叶蓁。她同两名企业代表在谈话,身上的来宾标识同其他人没有区别。几步外,山下信子正在听材料技术人员解释展示方式;闻素晚了一点,进来时先同工作人员确认参观结束时间,像一个中午还有业务要赶的普通访客。

她们没有同时转过身迎接他。

叶蓁只在看见他时微微点头。

沈充也点了一下,然后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走向访问区。

这份克制比热闹的簇拥更能让他明白,大家究竟在做什么。

十六

第一位记者的问题很直接。

“沈先生,您认为这件拍品真的值六千万星币吗?”

沈充坐在两盏柔和的灯之间,背后是晶片的放大图像。他没有看侧面的李映,也没有急着给出一个听起来高深的答案。

“只按矿物和上面的微刻文字,不值。”

访问区静了一下。

“不是少估了一些?”记者追问。

“不是。它的材料价值与六千万相差很远。”

有人低头记下这句话。原先准备的关于未知技术、神秘代码的提问,忽然不太好再按顺序问出口。

戴维坐在后排,神情没有变化。检测说明已经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沈充只是用更直接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么,您卖的到底是什么?”

沈充停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第一个问题。

“柴新觉留下的一件东西。”他说。

那个名字使几名原本只留意价格的记者同时抬起头。有一个人的手指还停在录制标记上,眼睛却已经转向同伴。

“银域的柴新觉?”

“是。”

“您同他是什么关系?”

沈充望着正前方的镜头。

“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没有灯光突然变亮,也没有任何声音替这句话作出裁决。只有几处录制标记继续闪烁。可沈充能感觉到,人们看他的方式已经变了。

前一刻,他们看的是一个把普通石头标出荒唐价格的人。

现在,他们看的是一个自称从银域旧事里走出来的人。

“您的意思是,您是柴新觉未公开的儿子?”女记者问。

“是。”

“有什么依据?”

“相关材料会交给我委托的专业人员处理,并在需要的程序中提交。今天的访问不能代替核验,也不能代替裁决。”

“那么就是目前还没有得到确认?”

“我没有在这里宣布任何已经作出的裁决。”

这句回答说出口时,沈充想起高非会谈室里的那幅事项表。他借用了它所划出的界限,也知道这条界限挡不住所有怀疑。

记者问:“晶片能证明您的身份吗?”

“不能独自证明。它是一件遗物,不是一个人全部身世的证明。”

“上面的代码呢?”

“不是银域的控制权限,也不是可以买走的继承资格。谁拍下它,得到的就是这件东西。”

“那您为什么认为会有人出六千万?”

沈充没有回答因为那个人已经在这座城里。

叶蓁此刻没有站到他身边,山下信子也没有替他发言。那些他认识的目光分散在来宾之中,同其他人的目光混在一起,不给外界一句可以直接概括他们关系的话。

小主,

“我愿意以这个价格出售。”他说,“至于有没有人接受,拍卖的时候会知道。”

“是不是希望买家通过帮助您,得到将来同银域合作的机会?”

“我现在没有权力替银域许诺业务。”

“将来呢?”

“将来的事,也要在我有权作决定的范围里谈。我不能把还不属于我的东西,附在这块晶片后面卖。”

一名记者翻出刚更新的拍品介绍。

“介绍说,您目前没有得到家族资产,只剩这件可以出售的家族纪念物。这是否意味着,您实际上是一位一无所有的继承人?”

沈充看见自己的手在膝上微微收紧。

他们等的正是这样一个概括。它简单,容易传播,也能让六千万与一个庞大家族之间形成足够鲜明的反差。

可他眼前短暂闪过的,却是早晨的公寓、夜之魔影的检修回报,还有邵枫在通讯里说“你别回来也这么跟自己说”的神情。

“我没有拿到外界可能以为我应该拥有的那些财产。”他回答,“我准备出售这件遗物,用所得建立自己的法律团队,正式提出主张。”

他没有继续澄清别人会怎样理解他的生活。

那份沉默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拍卖是为了筹诉讼费用?”

“还有必要的专业支持和安全支出。先完成拍卖,收到款项,再正式安排这些工作。”

“您准备起诉银域?”

“我会同律师确定具体主张与对象。我要弄清我父亲留下了什么,哪些权益应当得到确认。”

“现在有律师团吗?”

“目前是咨询和接触,还没有组建完整的正式团队。”

这句话使最初那位记者又向前倾了一点。

“一边是银域,一边是连律师团还没组好的年轻人。您觉得自己能赢?”

沈充没有接下这个替他设计好的悲壮场面。

“我觉得应该去做。能赢多少,要靠之后做的事,不是今天在这里说得多坚定。”

记者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问:“卖掉父亲留下的东西,您不觉得可惜?”

“可惜。”

“既然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