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区里的灯只亮了一半。
沈充进入时,先看见了三只固定在舱壁上的封闭清洗柜。旧柜门已经拆掉,柜内剩着喷洗管与断开的器械夹具。通道正中有一条用来运送设备的固定滑轨,尽头则是一扇半开的隔断门。
文达用左脚吸住滑轨旁边的踏位,右腿微微弯着。
他停下不是因为走不动。
“脚下。”他说。
沈充顺着他的枪口看去。
滑轨末端横着一根极细的线,颜色与后面的金属几乎一样。若是沿着固定踏位往前挪,小腿恰好会碰上。
线的另一端,藏在第三只清洗柜后。
秋刃伸出手,示意所有人停住。
没人试着伸脚去碰,也没人急着剪断。
沈充把视线从细线上移开,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门是刚停在这儿的。”他说。
“为什么?”
“下沿没有积灰,门槽里还有新擦痕。对面的人能看见咱们弯腰查线。”
话音未落,柜后先闪过了一点火光。
沈充侧身贴向柜壁,连续开枪。木泰华一把推开站在通道中心的旧器械托架,让它缓缓转向那扇半开的门。
子弹接连打在托架上。
没人能躲过所有方向。
秋刃刚把身体从原来的枪线中挪开,上方的暗处便落下来一道人影。那人一只脚扣住顶端固定梁,借牵引将身体送到秋刃背后,短刀直接朝她颈侧刺去。
秋刃低头转身,左前臂撞上对方的腕部,将刀的落点推出喉颈。
刀刃擦着护片边缘滑下。
柔性袖层被划开,左前臂外侧顿时一热。
她来不及看伤口,右手的枪已经抵向对方腹侧。
那人却先一步扭身,短刀从她手臂上抽走,整个人贴着柜顶滑了过去。
齐耳短发,右眼外缘一圈窄小的组件。
刚才在转接舱里守右侧凹口的女人。
秋刃认出了她,却来不及追。
门后另一个人已经举起了枪。
文达一枪将那支枪压偏,肩膀随之撞在身后的柜沿上。他原本想换个角度补射,右脚刚一吃力,大腿便像被钉住一样猛地抽痛。
他的身体停了一瞬。
佐伯绫看见了。
她没有再缠着秋刃,左手往外一扬,两柄薄刃接连飞出,一柄逼向秋刃握枪的手,一柄划过沈充面前。
沈充把头收进柜侧,面罩边缘映出一线反光。
等他再抬起枪,佐伯绫已经沿着顶端的固定梁转向文达。
她绕开的,恰好是秋刃刚才能够射击的那条线。
“文伯,上面!”
文达抬起枪。
佐伯绫在他开火前松开固定,身体滑进另一只清洗柜的阴影。子弹打空,她又借柜侧的把手一拉,骤然折向文达右侧。
那是他受伤后最难移动的方向。
木泰华正挡着隔断门后的两个人,秋刃的枪线被柜体截住,沈充也隔着一段窄通道。
佐伯绫握紧短刀。
文达却在这时收了枪口。
他没有试图靠伤腿把身体蹬走,而是抬起左脚,重新扣住更高处的一段固定踏位,将右腿整个让到后面。
身体转了过来。
佐伯绫的刀刺向他原本暴露的腰侧,刀锋却只划过一层外侧挂带。
她立即收刀。
文达的左手同时扣住了她腰边的一条装备带。
“抓着了!”
佐伯绫猛地往回一沉,扯得文达腰背一紧。他松开靴底固定,顺着这股力道离开柜边,伤腿却撞上了滑轨,疼得他眼前一白,抓着装备带的手仍然没有松。
她的右手转向他的颈侧。
沈充开枪。
这一枪没有冒险穿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而是击中了佐伯绫准备借力的柜顶把手。
细长的把手从根部崩开。
佐伯绫左手一空,准备完成的转身少了最后一下牵引,握刀的右臂仍然能够伸出去,身体却已落进另一条视线。
秋刃到了。
她将枪扣回腰侧,右手拔出短刀。受伤的左手没有再去争对方的刀,右手的刀锋直接从侧面送入,扎进佐伯绫腋下外甲之间的接合处。佐伯绫猛地缩臂,刀锋掠过文达的肩带,没能继续压向颈侧。
文达右手的枪抬了起来。
枪口越过自己的肩侧,对准那张近在咫尺的面罩。
佐伯绫看见了他扣下扳机。
一声近得发闷的枪响。
她抓着刀的手指抖了一下,身体失去力量,慢慢向后飘去。秋刃抽刀归鞘,将她推向柜侧,这才重新拔枪,看住半开的隔断门。
“还能站位吗?”她问文达。
文达咬着牙,把左脚重新锁好。
“能。你管前面。”
沈充已经沿柜侧挪过去,将文达右腿旁那截突出的旧夹具推开,免得再次刮碰伤口。
“慢一点。”他说。
“你那只胳膊别来回晃。”文达看了一眼他的右臂,“伤口经不起扯,贴住身体。”
沈充依言将右肘收紧。
隔断门外的射击没有停。
佐伯绫死了,其他忍者却仍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没有一齐冲进来,也没有因为听不见她的声音便乱成一团。一名忍者朝木泰华脚下射击,另一人沿门后的上方横移,试图重新占住清洗区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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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充看向门侧。
那里有一面小小的观察镜,用来让搬运设备的人在通过隔断时看见另一边。镜面已经裂开,却还映得出一截正在移动的枪管。
“木泰华,低头。”
木泰华没有问,肩膀向下一收。
沈充的枪口贴着柜沿举起,等镜子里那截枪管越过门框,才扣下扳机。
对方上半身刚露出一点,子弹已迎面撞来。
上方的射击断了。
木泰华抓住这一瞬,长刀从门缝里斜着送出,将另一人的枪口压向外侧。秋刃跟上,朝门后连开数枪,随后冲到隔断旁,将那个仍在挣扎着转枪的人推回舱壁。
沈充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用枪口指了指地上的细线。
“从柜子上走。”
四个人绕过那条始终没有弄清用途的线,从较高处跨过隔断。木泰华走在最后,关门时左肩用不上力,只能将右手的刀先收住,再用右臂拉动手柄。
厚门合拢,内侧维护锁旋入。
隔着门,他们听见后面有人撞了上来。
很快,又有金属被切割的声音响起。
这道门挡不住太久。
但没有人再从他们头顶直接伸出枪口。
秋刃靠住回廊侧壁,检查自己左臂的伤。
刀口从前臂外侧斜着划开,鲜血顺着袖层向外渗。她试着握了握左手,手指能动,握紧时却疼得额角跳了一下。
沈充把剩下的密封补片递过去。
秋刃没有说谢谢,只用右手接了,迅速处理伤口。
木泰华也在检查左肩。那里有一片护片压住了底下的柔性组织,转肩就会牵扯伤口。他将护片调开一点,喷上封护材料,再把固定带拉紧。
文达将右腿的加压带收了一格。
没人轻松。
沈充看着三个人,忽然低声问:“咱们离他还有多远?”
秋刃重新调出图,手指沿回廊滑到尽头。
“从那边绕过去,就是内层关押区的外沿。刚才核验画面对应的线路,也在那一片。”
“那就继续。”
她看了看他的右手。
“刀还拿得住?”
沈充握住“家康”的刀柄,慢慢抽出半截,又收了回去。
“拿得住。抬高不行。”
“近处交给木泰华。你枪稳,先用枪。”
沈充点头。
他没有为了争一句自己还能打,把伤了的胳膊强行抬起来。
。。。。。。
灰舰从承力梁后露出船首时,迎面看见了那艘受损护卫舰转回来的炮口。
秦江雨的船仍在向空坞另一端移动,船头却已经转向了后方。两舰之间的距离继续变化,瞄准位置也一刻没停。
康盈的第一轮射击打在灰舰舰艏。
先前挨过一次还击的力场再次亮起,光纹迅速往外扩散。灰舰立即调整姿态,将炮口朝他们压过来。
秦江雨用还完好的姿态喷口推了一下船身。
对方的还击擦着舰艏掠过,余下几发撞在护盾上,警报又一次亮了。
“撑不住下一轮正中了。”康盈说。
“打第二轮。”
“扁头在出口。”
“它还看不见咱们。”
粗大的承力梁横在另一艘敌舰与他们之间。扁艏舰为了守住空坞出口,尚需继续向外侧移动,才能越过梁体获得完整射界。
那点时间很短。
秦江雨却已经把它用上了。
康盈第二轮射击追着灰舰转动的船首落下,同时放出了两枚导弹。灰舰急忙减速,近防武器开始转向,第一枚导弹在接近途中被打成一团亮光。
第二枚从亮光侧面穿过去,撞上了灰舰前部。
力场剧烈闪了一下。
没有爆船。
灰舰前部的武器仍在转动,反击已经发射。
康盈看见读数,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