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皋兰山下,兰州城的轮廓终于在风沙里显露出来。夯土城墙巍峨连绵,顺着黄河岸铺开,可远远望去,南北四座城门竟全都敞开着,门洞空荡荡的,望进去街面冷清,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预想中城头列阵、箭上弦刀出鞘的严防死守半点没有,整座城像座无人的死城,静得反常。
“怪了,”阚二库勒住马缰,挠着后脑勺纳闷,“马有金不是喊着要给咱们颜色看吗?怎么城门都大开着?莫不是听说咱们打过来,带着人跑了?”
顾长风举着望远镜端详片刻,眉头拧成一团:“不对。城门楼上有反光,分明藏着人手。街上看着空,院墙后头铁定有人。这是故意敞着门,引咱们往里闯。”
谷大仓骑在马上,盯着那四扇洞开的城门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行啊马有金,跟我玩空城计这一套。以为我初来乍到,会急着进城接印,一头扎进他的巷战埋伏!”
他转头扫了眼身后的队伍,士兵们一路跋涉本就憋着劲,都等着进城好好休整,此刻见城门大开,脸上都露出诧异神色。谷大仓却半点没有进城的意思,抬手便传下军令:
“传令下去,全军不在城内驻扎,就在城南高地扎营,修筑防御工事。杨运通,你安排人手封锁四门,官道、渡口、山间小路全把住,不准放一人一车进出,粮草、柴草、饮水一律不准进城。咱们不着急,就在城外跟他耗。”
这话一出,众人都懂了。兰州城看着大,可马有金把沿途据点的人马全收缩了回来,城内兵丁加上家眷、差役,足足上万张嘴,屯粮再多也经不住久耗。反观谷大仓的队伍,一路剿匪缴获颇丰,又有沿途采购的粮草肉干,背靠官道补给线畅通,耗上三个月都不慌。
“师长高明,”杨运通点头道,“马有金打的算盘是诱咱们入城,利用街巷地形抵消咱们的火力优势。咱们偏不上当,围而不打,先断他的给养。等城里水尽粮绝,人心一乱,不用咱们打,他自己就乱了阵脚。”
谷大仓翻身下马,踩着黄土往高地上走,目光落在远处的黄河渡口上:“他想玩阴的,咱们就跟他玩明的。兰州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封死了所有出路,我倒要看看他马有金能撑多久。真以为缩在城里就能当土皇帝?门都没有。”
军令迅速传开,士兵们虽有些意外,却半点不含糊。工兵营立刻开挖壕沟、搭设营寨,骑兵连分头封锁各处要道,连黄河上的羊皮筏子都被管控了起来。城外营寨连绵铺开,炊烟袅袅,反倒比敞开城门的兰州城更有生气。
城楼上的马家军探子看得真切,慌忙跑回府衙禀报。马有金听完愣了半晌,一拍桌子骂道:“这谷大仓是属狐狸的?这么沉得住气!他就不怕我夜里出城劫营?”
骂归骂,他心里却清楚,谷大仓这一手正掐中了要害。兰州城粮草储备本就不算充裕,骤然多了几千人马,真被围上十天半个月,最先扛不住的定然是自己。
城外的谷大仓站在营寨高处,望着静悄悄的兰州城,嘴角噙着冷意。西北的第一座重镇,他不急着拿,要拿,就拿得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