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你这手真巧

刘平奎又走了两圈,跺了跺脚,说“跟脚,不掉”。

再走两圈,低头看着鞋面说:“这灯芯绒比供销社那个厚实。”

韦红霞坐在炕沿上看他走来走去,忽然想起来在韦庄的时候她也做过鞋。给红兵做过棉鞋,给韦德厚做过单鞋,给张凤芝做过方口布鞋。

那时候做鞋是摊下来的活,到了季节就得做,不做红兵脚上就得穿露脚趾头的破鞋上学。

她纳鞋底纳到半夜,心里想的是“赶紧纳完了好睡觉”,一针扎下去就是扎下去,拽紧了就是拽紧了,跟劈柴、磨面、掰玉米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做鞋是为了让谁穿着舒坦,就想着把活干完。

这回给刘平奎做鞋,她纳着纳着就琢磨开了。

量脚样的时候她想着他脚多宽、哪儿有茧子、走路是往里偏还是往外偏。

纳鞋底的时候她想着他下地穿这双鞋得踩泥踩石头,底子得纳厚些。

上鞋面的时候她想着灯芯绒耐磨,他天天扛着锄头蹭来蹭去的,普通布面顶多穿俩月就磨破了。

她一针一针扎下去,心里头想的是他穿上这鞋走路不硌脚、干活不摔跤。

这滋味跟从前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纳鞋底的时候心是踏实的,不赶工,不糊弄,扎一针就是扎一针。

刘平奎穿着鞋在院子里走了三圈,回来说“正好”的时候,她心里头像灶膛里刚引着的火,暖烘烘的,不旺,但是稳当。

韦红霞说:“先别穿,新鞋紧,你晚上在家穿两天踩踩,踩软和了再下地,省得磨脚。”

刘平奎说“行”,当天晚上就在屋里穿着新鞋走来走去,红兵要是在跟前准得嫌他烦。

后来那双鞋刘平奎穿了小半年,鞋底磨平了他也舍不得扔,拿去镇上让修鞋的钉了个前掌,又穿了俩月。

韦红霞说“再给你做一双”,刘平奎说“等这双真穿烂了再做,你做一双费那么大劲,我哪能穿俩月就扔”。

韦红霞说“做鞋就是给人穿的,穿烂了说明我没白做”。

刘平奎想了想,说“那下回你做底子的时候我帮你搓线绳”。

韦红霞说“你会搓?”

刘平奎说“不会,你教我”。

韦红霞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