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这种将对将、兵对兵、堂堂正正的战阵对决,要说心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好在瀛安拓航的薪水给得确实够意思,再加上那一个月炼狱般的魔鬼训练。
好歹把这群乌合之众勉强锻出了几分样子。
凌晨5点。
滩头工事逐渐成型。
沙袋垒起的胸墙沿着潮线蜿蜒排开,战壕虽然挖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藏人。
随着潮水渐渐退去,舰队中的7艘主力大船不得不跟随退潮的海水缓缓后撤,返回外海深水区。
不过在退潮之前。
大部分陆战队员和战马已经提前转移到了三艘吃水更浅的盐艚船上。
潮水退去之后,原先被淹没的礁石与沙滩逐渐露出水面,冲滩的距离反而比之前缩短了不少。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艇铺满了近岸水域,桨叶起落之间,正一拨接一拨地往返运输。
而在距离安平滩头约1.5公里的西郊营房,在大员镇标绿营汛地千总刘豹的连踢带骂之下。
一支约300人的绿营兵丁总算被勉强组织了起来。
这300人已经是附近所有能调动的人马了。
鹿耳门炮台被彻底摧毁,幸存者十不存一,跑的跑、散的散;
安平水师泊区挨了战列线的几轮炮击后,水师官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活活烧死,侥幸活下来的也早跑得没了影。
那些已被吓破胆的溃兵再也无法重新组织起来。
清廷对驻守大员的将领和兵丁向来有严格规定。
全军轮换,且不准携带家眷赴台。
这道规矩的本意是为了防止驻军在岛上扎根坐大,却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后果……
这群兵丁心中全无战意。
在他们看来,在这儿不过是三年一换的苦差,把命丢在这里根本不值得。
再加上军饷被层层克扣、喝兵血的现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当兵的有几个铜板能落到自己手里?
战斗意志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平日里凭靠装备和人数优势欺负欺负地痞流氓、山野草寇倒还凑合。
真遇上硬茬子没当场扔下刀枪跑路就已经算是精锐了。
此刻,那300人被驱赶着列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握着生了锈的鸟铳和长矛,手足无措地向着滩头阵地走来。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的不是战意,而是一片灰败的死色。
张阿水早就看到了那群散乱的绿营兵。
他站在胸墙后面,嘴里叼着一支烟,他的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