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潜看见他肩上的伤,皱了皱眉:“疼吗?”
“有点。”
“武艺不是一天练成的。”韩潜拿过药膏,帮他涂抹,“据说租将军当初像你这么大时,也是整天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从不说苦。”
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疼痛。祖昭小声问:“师父,我是不是很笨?练了这么久,还是打不过张二牛。”
“张二牛十七岁,你七岁。”韩潜笑了,“你若现在就能打过他,那才是怪事。武艺需要时间,需要筋骨长成。你现在要学的不是打败谁,是打好基础。”
他顿了顿:“不过今天你对张二牛那招,用得不错。知道扬长避短,这是悟性。”
“是郑教官教得好。”
“郑三是赵什长带出来的,确实有本事。”韩潜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老赵若在,看见你这样,不知该多高兴。”
气氛有些沉重。祖昭换了个话题:“师父,讲武堂第二期快结业了,接下来怎么办?”
“第三期。”韩潜道,“不只招士卒,还要招一些将领的子侄。王导大都督提过,想让他的几个侄孙来学。还有苏峻、刘遐,也提过类似想法。”
“那咱们讲武堂不成世家子弟的镀金地了?”祖昭脱口而出。
韩潜看他一眼:“这话谁教你的?”
“听……听冯叔他们聊天说的。”祖昭低头。
“说得对,但不全对。”韩潜正色,“世家子弟来学,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咱们能借这个机会,和各家拉上关系。坏处是,他们若仗着家世胡来,会带坏风气。”
“那怎么办?”
“规矩立在前头。”韩潜道,“进了讲武堂,只有学员,没有世家子。违令者,一样杖责,一样除名。你父亲当年在军中就是这么做的,不管出身,只论本事。”
祖昭重重点头。
腊月廿八,讲武堂第二期结业考核。五百学员,合格者四百二十人,优秀者五十人。祖昭作为“特别学员”,也参加了考核。
考核分三项:兵法问答、战阵演练、个人武艺。
兵法问答时,教官问:“若敌众我寡,且被围于孤城,该如何?”
大多学员答固守待援,或突围求活。轮到祖昭时,他想了想:“可以诈降。”
满场哗然。
“细说。”教官道。
“不是真降,是诈降。”祖昭声音不大,但清晰,“派使者出城,说粮尽援绝,愿降。但要谈条件,拖时间。同时选精锐,趁夜从暗道出城,袭敌粮草大营。敌营若乱,围自解。”
教官眼中闪过异彩:“这是《孙子兵法》里说的?”
“《孙子·计篇》: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祖昭背道,“父亲手札里也提过,说当年守雍丘时,曾想用这招,但没来得及。”
考核结束,祖昭的“诈降计”在学员中传开。有人佩服,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孩童之见。但教官们私下议论,都说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除夕夜,蒜山大营摆宴。各营比武助兴,热闹非凡。祖昭被韩潜叫到台上,让他背一段《孙子兵法》。
台下坐着一万多人,火光映着无数张面孔。祖昭有些紧张,但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清脆的童音在校场上回荡。起初还有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那些粗豪的士卒,也许听不懂每一句的意思,但能感受到那种肃穆。
背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时,韩潜忽然抬手:“停。昭儿,你解释一下这句。”
祖昭愣了下,随即道:“就是要打敌人没防备的地方,在敌人想不到的时候出击。就像咱们打武昌,王含以为咱们守建康,咱们偏去打他老巢。”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喝彩。
宴至深夜。祖昭回到营房,累得倒头就睡。梦里,他看见父亲站在黄河边,朝他招手。他想跑过去,但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
醒来时,眼角有泪。
正月初三,讲武堂第三期开学。果然来了十几个世家子弟,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二岁。一个个锦衣华服,仆从跟随,与军营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