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尚未开化的林旁古道,天地间仍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白。

古道被厚雪覆盖,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像被冻僵的蛇,蜿蜒着伸向北方的苍茫暮色里。

一辆乌木马车正缓缓碾过积雪,车轮与冰雪摩擦。

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古道上格外清晰。

车帘低垂,遮住了内里的光景。

只从车辕处垂下的铜铃,偶尔被寒风拂动,发出几声细碎又单调的脆响,打破这近乎窒息的静谧。

这正是李淳风临别时,留给李世民的那辆马车。

车厢内,暖炉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与外界的酷寒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李世民斜倚在铺着貂裘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一柄长剑。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胸口微微起伏。

自服用了李淳风赠予的丹药后,原本破败的身体确实恢复了大半。

先前胸口的阵痛消散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不过是表象。

他的魂魄寄居于李佋这具少年身躯之中,本就与肉身契合度不足。

再加上龙脉之力日渐枯竭,这具躯体又未曾得到过有效的滋养,根本承受不住他龙魂的全力冲击。

先前在阆中动用撒豆成兵的秘术,已是强弩之末。

若再强行催动内力或是施展术法,恐怕不等敌人动手,这具肉身便要先崩解开来。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喉间溢出,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凝重。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内里微弱的龙脉搏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李淳风啊李淳风,你既知前路凶险,为何只给我丹药,却不留下半点自保的手段?”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他知道李淳风自有考量,不想牵扯太多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