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省委的红色抬头文件，是在那场轰动全省的现场会结束一周后，悄然抵达石岭县的。

没有长篇大论的褒奖，只有几行简短而有力的公文。

免去林锋同志兼任的石-岭-县-县-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专职担任清远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一年之约，尘埃落定。

林锋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自己那间简陋办公室里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政策汇编，就只有一个搪瓷茶缸。

秘书小张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锋拿起茶缸，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石岭县的将来，也看你们的。”

他走出办公楼，准备上车。

然而，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

县委大院门口那条不宽的街道，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数千名群众，男女老少，自发地聚集在这里，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是静静地站着，用最朴素、最真挚的目光，望着他。

人群中，几条鲜红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感谢林书记，为民做主的好书记！”

“林书记，石岭县人民永远记得您！”

林锋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孔，看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眼睛，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是那个一年前带头在广场上闹事、要他“滚下台”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脸上再没有半分讥诮与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他几步冲到林锋面前，紧紧攥住林锋的手，那粗糙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书记，您……您真的要走了？”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哭腔，“我们……我们真舍不得您啊！是您，让我们这些泥腿子拿到了被拖了半年的血汗钱！是您，让我们家里的娃，能吃上肉，能穿上新衣裳！”

林锋反手握住他的手，喉咙有些发堵。

“乡亲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虽然要离开石岭县了，但我永远是石岭县的一份子。这里，永远是我林锋牵挂的地方。”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颤巍巍地挤上前来，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书记，你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林锋俯下身，看着老大娘那布满皱纹的脸，重重地点头。

“会的，大娘。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汽车缓缓启动，林锋摇下车窗，不断地朝着窗外挥手。人群跟随着车子，缓缓向前移动，许多人都在悄悄抹着眼泪。

直到车子驶出县城，拐上通往清远市的高速，那片送行的人潮，才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林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

石岭县的篇章，翻过去了。

而清远市，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

当林锋的车驶入清远市政府大院时，迎接他的，是早已等候在办公楼下的三道身影。

陈明，程凯，秦璐。

看到林锋从车上下来，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市长，欢迎回来！”陈明第一个上前，他的称呼依旧，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沉稳了许多。

“都辛苦了。”林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