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卷楼静室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木十七离去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室内重归死寂,唯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陈末的身影投在光洁的石壁上,拉出一道凝然不动的剪影。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负手立于石室中央,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本血书笔记上狂乱而绝望的字迹,与百里清风平静却沉重的话语,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相互碰撞、交织、印证。一幅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的图景,在他心湖中缓缓浮现:
“牧者”如同高踞苍穹的冰冷牧羊人,视此界众生为可收割的“庄稼”;“影衙”则是其麾下最凶恶的“牧犬”,以“黑窖”为栏,以酷刑试药为筛选,以“融魂炉”为改造工具,批量制造着没有灵魂的杀戮傀儡“影傀”;而那个深藏于血堡核心、以痛苦与灵魂为食的“母巢”,便是“牧者”监视与汲取此界养分的“脐带”与“触角”。这是一个精密、高效、且令人绝望的收割体系。
而“逆光之种”,则是上古先烈以自身为祭,于无尽绝望中点燃的、唯一一缕悖逆这冰冷规则的火光!它藏于“寂灭之巢”——那片上古最终战场与失败者囚笼的最深处,“星殒之渊”!
前路,已然明确。但“星殒之渊”在何处?“寂灭之巢”又是何等模样?葛老留下的残缺星图,需要更多的碎片来拼凑。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又被一股冰冷的意志强行压下。陈末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韵律的“嗒、嗒”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在等待,也在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将心神调整至最敏锐、最空明的境界,以迎接即将到来的信息洪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静室外传来三声极有节奏的叩门声,轻而脆,带着恭敬。
“进。”陈末淡淡道。
石门滑开,木十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并未踏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青衣弟子。两名弟子手中各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一卷卷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卷轴,有古朴的玉简,有暗沉的兽皮,有泛黄的绢帛,甚至还有几片散发着沧桑气息的龟甲。卷轴之上,灵光隐隐,显然都非寻常之物。
“陈先生,”木十七微微躬身,“此乃崖中珍藏的、与‘寂灭之巢’、上古星陨之战以及周天星象相关的典籍副本,皆是孤本,崖主特批取出。另有绘制星图所需的‘星辰砂’与‘灵犀纸’,也已备齐。” 他指了指弟子手中的托盘。
“有劳。”陈末起身,走到门口。两名弟子将托盘轻轻放在石室内的石桌上,躬身退后,动作轻盈利落,悄无声息。
木十七又道:“阿七那孩子,伤势已由静云师妹稳住,惊吓过度,心神受损,需静养数日。待他情绪稍稳,我便带他来见先生。”
陈末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阿七的状况在意料之中,让他先恢复些也好。
木十七不再多言,带着弟子躬身退去,石门再次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