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透过“末一”剃头铺门板的缝隙,在擦拭干净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斑。陈末推开铺门,步入熙攘的长街。喧嚣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瞬间将他包裹,与铺内近乎凝滞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今日的穿着与寻常并无二致,一身浆洗得微微发白的粗布短褂,面容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眼神平静无波,步履沉稳,混入人流之中,并不起眼。然而,若有修为高深者以灵觉感知,便会发现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仿佛与这市井烟火气完美地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巧妙地避开了人群中几道隐晦窥探的视线。
他的目标明确——城西的“百草堂”和南市的“奇物坊”。怀中的采购清单上所罗列之物,虽非绝世珍品,却大多冷僻刁钻,非寻常店铺所能备齐。
首先来到的是百草堂。这是一间老字号药铺,门面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复杂的药材气味,苦涩、辛香、清甜……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柜台极高,上面摆放着擦拭得锃亮的铜秤和捣药臼。坐堂的老掌柜须发皆白,戴着一副水晶眼镜,正眯着眼核对账本。
陈末走到柜台前,并未立刻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后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药匣。老掌柜似有所觉,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陈末一眼。当他的目光触及陈末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郑重。
“这位……先生,需要点什么?”老掌柜的声音放缓了些。
陈末从怀中取出清单,递了过去,声音平淡无波:“照方抓药。”
老掌柜接过清单,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去。越看,他花白的眉毛皱得越紧。
“百年雷击木芯……要桃木的,还得是向阳枝?这……库存里怕是只有柳木芯,年份也不足……”
“无根水……这个时节,晨露收集不易,量少价高……”
“地脉紫芝粉……这东西长在阴煞之地,寻常药铺可不备,得去‘奇物坊’碰碰运气……”
“金线蛇蜕……还要完整的?这玩意儿可邪性,等闲人不敢收,更不敢卖……”
老掌柜每念一项,便摇一下头,语气带着为难,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探究。这方子古怪,不像治病,倒像……制符、炼器或是施展某些偏门术法所需。他再次抬眼看了看陈末,试探着问道:“先生这方子……颇为奇特,不知是何用途?”
陈末目光淡然,并未回答,只是指尖在粗糙的柜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能配齐多少?”
老掌柜被他看得心中一凛,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不敢再多问,连忙低头重新审视清单,沉吟片刻道:“雷击木芯(柳木)、无根水、陈年朱砂这几样有。地脉紫芝粉和金线蛇蜕,小店实在无能为力。您看……”
“有的,包起来。”陈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哎,好,好!”老掌柜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伙计按方抓药。伙计手脚麻利地称量、包装,老掌柜则亲自将几包药材用厚油纸仔细包好,又以草绳捆扎结实,双手递给陈末,报了一个价格,比市价略高,却也不敢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