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重伤,对于驻扎在江陵周边的所有吴军而言,无异于一道惊雷。
他不仅是江陵战役的主帅,更是东吴军心所系的核心人物,江东之人早已将周公瑾视作“定江山”的存在。他的智谋,他的胆识,他的威望,皆是支撑这场战役的中流砥柱。
如今,战场上传来“都督重伤,命悬一线”的消息,犹如冰冷的刀刃划过营中每一位将士的心脏。
一时间,军心震荡,人心惶惶。
尤其是北营,原本因为中毒事件便已元气大伤,好不容易刚刚稳定下来的阵线,再一次陷入动荡。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许多人低声问着:“都督真的还活着吗?”、“要不要再去打听一下?”、“我们还要围多久?”
这种动摇的气氛像瘟疫般在营中蔓延。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曹魏援军自北方悄然南下,趁着吴军混乱之际,对北营发起猛攻。
吴军虽奋力抵抗,但士气早已大不如前,且毒患未尽、兵力损失惨重,面对从许都而来的精锐曹军,根本无法招架。
不到三日,北营失守,大量粮草辎重被夺,曹军趁势将大批粮车和援兵顺利送入江陵,为曹仁赢得了一线喘息。
北营一战之后,程普无奈下令,带着残余兵力向南边撤退。他眼中满是倦意与悲愤,却不敢多言——因为江东的都督尚在昏迷之中,倘若周瑜就此不治……这场江陵之战,恐将就此画上败笔。
于是,南境军帐驻起,大军不敢进,也不敢退,只能按兵不动,静待都督病情消息。江陵的战局,如同风暴前凝固的空气,压抑、沉重,却暗流涌动。
相较之下,城内魏军此刻则是欢欣鼓舞。
失守多日的粮道终于恢复畅通,数千石粮草鱼贯而入,军营中炊烟重新升起。曹仁站在城楼之上,遥望着远处吴军的营帐,嘴角泛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天命……终究还是站在我曹家这边。”他自语。
他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按着城墙,低声对左右说道:“你们可知,若非那一箭命中周瑜,我曹仁或许真就要命丧江陵。是老天开眼啊,是老天要让江东知道,他们所谓的大都督,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一旁的谋士却劝道:“将军切莫大意,江东虽失一主帅,尚有程普、吕蒙之流,吴军根基未动。如今应稳守城池,修缮防御,坐等援军至,再定乾坤。”
曹仁点头,却心中隐隐警觉。他知道吴军不会轻易放弃,但他更明白,若周瑜一死,江东将彻底乱套,那才是他反攻的真正良机。
而此刻,离江陵北境不远的蜀营深处。
夜幕如墨,冷风拂过营帐,火光摇曳不定,帐内却静得仿佛听得见风吹纸张的声音。
诸葛亮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封来自刘备的亲笔信。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面上“致孔明”三字,目光深沉,脸上没有喜怒。
他已读过这封信两遍,信中言辞恳切,却句句击中要害。
——“周瑜已重伤昏迷,命悬一线,吴军群龙无首,士气大乱。若此人死去,江东将再无可匹敌之将,吾可安心稳固荆州之地。”
——“孔明之计,大功告成。可谓一箭双雕,既扰吴军,又助魏军削其锐气,真乃神机妙算。”
诸葛亮手中这封信,就如一面镜子,映出他这次“下毒计谋”的全部后果。
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自己骚扰北营导致其中毒,吴军阵脚大乱,曹仁抓到机会,周瑜亲自督战,后被魏军射中,至今昏迷未醒,北境的吴军不得不退守南营。
而江陵一役,也因此骤然倾斜,蜀军,不费一兵一卒,削弱了东吴战力。
他该高兴。
这正是他早前谋定的局势:坐山观虎斗,而后收渔人之利。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将信放下,轻叹一口气,眼神越发深邃。他缓缓起身,踱步于烛光之间。
周瑜……
一个在他心中盘踞许久的名字。
一个与他截然不同,却又最为相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