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清平之音

建安初年,江东春暖,烟水悠悠。

太湖之畔,一座古朴的私塾藏在柳荫之间,读书声伴着鸟语风吟,日复一日地回荡于塾舍之间。

那私塾里有一位教书先生,姓乔名远,年方二十出头,世称“阿远”。虽年纪尚轻,却胸藏万卷,行止有度,眼中不止书卷与天下,更有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忧虑。阿远自幼丧父,由母亲一手带大,母教其仁义,师授其文章,他长成后立下宏愿:“愿为贤者,以身布道,安天下百姓于水火之间。”

江东当时虽未烽火连天,却也并不安宁。吴郡以南,流寇扰扰,百姓颠沛。私塾虽僻静清幽,阿远却从未脱离人间烟火。每月初一、十五,他都要亲自赴乡集,为乡民讲解时政税法,教孩子识字,也安抚老者孤魂。

这日,乔远手持竹简,在窗前踱步,诵读《诗经》中的句子。他眉目清朗如画,一袭素色长衫衬得他愈发挺拔。

窗外几个顽童正探头探脑,被他温和的目光一扫,立刻缩回头去,乖乖坐好。

先生,关关雎鸠后面是什么来着?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挠头问道。

乔远正要回答,忽然一阵清越的琴音从隔壁院落飘来。

那音律如清泉击石,又如春风拂柳,竟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孩子们也都竖起耳朵,私塾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那琴音缭绕不绝。

今日先到这里。乔远合上竹简,孩子们欢呼着跑出私塾。

他站在院中梧桐树下,静静聆听那陌生的琴声。曲调时而激昂如战场金戈,时而缠绵似儿女私语,最后归于平静,如月光洒在江面上。

乔远心中一动,这弹琴之人,必非寻常乐师。

次日清晨,乔远正在院中煮茶,忽听篱笆外有衣裙窸窣之声。

抬头望去,一位身着淡绿罗裙的少女正踮脚去够攀出墙外的梨花。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如远山,眸若秋水,腰间系着一块青玉禁步,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姑娘……就是前几日刚搬来的乐师?敢问姑娘芳名?不知是否需要帮忙?乔远放下茶壶问道。

少女惊得后退一步,脸上飞起红霞。我...我是从江南来的乐师,名叫清平,刚来江东,昨日练琴打扰先生授课了。

原来那美妙琴声出自她手。

乔远微笑摇头:清平姑娘的琴艺超凡脱俗,何谈打扰?在下乔远,是这私塾的教书先生。

清平眼睛一亮:原来您就是那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乔先生?我在江南就听闻江东有位年轻先生,宁可教书育人也不愿出仕乱政。

乔远没想到自己的事竟传到江南,有些窘迫地拱手:乱世之中,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清平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递过一枝刚折下的梨花:这枝花送给先生,算是赔罪。若先生不嫌弃,明日未时可来听我抚琴。

乔远接过花枝,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指,如触电般缩回。清平也红了脸,匆匆一福身便离去了。

那夜,乔远辗转难眠,案头的梨花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幽香。他起身研墨,写下:闻琴始觉春心动,一树梨花压海棠。

次日未时,乔远如约而至。清平的小院布置简朴,唯有一张桐木琴台格外醒目。她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木兰花。

先生请坐。清平引他入座,自己则跪坐琴前,今日为先生弹一曲《清角》,相传为黄帝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