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瓦拉康寺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绝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僧人们的诵经声有气无力,敲击木鱼的节奏散乱得如同垂死者的心跳。
僧人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稍有风吹草动便骇然失色。
有人偷偷卷走了自己仅有的细软,趁着夜色翻过矮墙,消失在通往城镇的小路上,头也不敢回。
留下的,多是年老体衰或是对寺庙感情极深的,他们麻木地清扫着庭院,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的劫难。
素察把自己关在藏经阁最深处的角落里,那本暗沉厚重的贝叶经摊开在膝上。
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他绷紧的脸颊映得忽明忽暗。
三天,太短了!
小金刚身的经文如同沉重的枷锁,每一个梵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意念上。
引气,搬运,冲击那无形的关隘。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筋骨欲裂的剧痛。
汗水早已流干,嘴唇干裂出血丝,体内那缕微弱的气息增长的速度微乎其微,距离一阶中期都还差得远,更遑论突破。
那几句蕴含着莫大威能的降魔真言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他尝试过单独默诵,每一次都感觉精神被狠狠抽打,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真言是引动煌煌正气的钥匙,同样需要强大的根基作为支撑。
他这点微末道行,如同孩童挥舞巨锤,未伤敌先伤己。
三天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熟练掌握,更不用说用于实战对抗巴颂这位邪降师。
希望如同沙漏里的流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
每一次听到有僧人逃离的消息,素察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头,越缠越紧。
他甚至不敢去想三天后,当那个叫巴颂的魔头真正降临,会是怎样一番地狱景象。
自己这点微末力量真的能保护任何人吗?连自保都成奢望吧!
藏经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
老住持龙婆普提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是清水和一点米粥。
老人脸上沟壑更深了,悲戚和疲惫几乎将他压垮,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素察时,还带着一丝微弱期冀。
“孩子,吃点东西吧。” 龙婆普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别,别太过于逼迫自己。”
他将木碗放在素察脚边,没有多问一句关于修炼的进展。
那沉默的关怀比任何追问都更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素察心口。
素察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米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艰难地端起碗,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口,米粒刮着喉咙,让他食不知味。
素察不敢抬头看老住持的眼睛,那里面承载着整个寺庙最后的希望。
“住持,我……” 素察的声音干涩发颤。
“尽力就好,孩子。” 龙婆普提的手轻轻按了按素察的肩膀上,“佛祖,会看着我们的。”
老人留下这句话,又深深地看了素察一眼,便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藏经阁。
那最后一眼,像烙印一样烫在素察灵魂深处。
第三天,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猩红。
乌鸦在寺庙光秃秃的菩提树上盘旋,如同嗅到死亡气息的秃鹫。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浓重的土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山门外的密林深处弥漫开来。
大雄宝殿内,仅剩的十几个僧人跪在佛像前,木鱼声早已停止,只有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佛号,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微弱和绝望。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一般,浸泡着每一个人。素察站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他背靠着墙壁,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来了!
一股阴冷粘稠带着浓烈尸臭的恶意,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整个瓦拉康寺。
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刺骨,连烛火都猛地黯淡下去。
“嗬,嗬。”
“咚!咚!咚!”
沉重拖沓如同重物敲击地面的脚步声,伴随着非人的喘息声,从山门方向清晰地传来。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所有僧人的心脏上。
“啊!” 殿内,一个年轻僧人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迫,口中发出崩溃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到佛像后面去。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瓦拉康寺那并不算厚重的山门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尘土混合着浓烈的尸臭,狂猛地倒灌进前院。
四道僵硬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身影,踏着门板的碎片,出现在烟尘弥漫的门口。
灰败的皮肤,虬结扭曲的筋肉,血红色的双眼,正是三天前袭击过寺庙的尸傀。
在它们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踱步走来,正是巴颂。
小主,
巴颂穿着一件深色短褂,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诡异的黑色刺青,如同扭曲的毒虫。
他眼眶深陷,眼珠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冷。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那四具尸傀加起来还要阴冷。
那是一种纯粹的邪恶,如同实质的淤泥,让所有活物都感到窒息和本能的厌恶。
“呵呵,三天了。” 巴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暹罗土腔,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寺庙,“老和尚,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他的目光穿透前院的烟尘,直接看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殿内一片死寂。
僧人们抖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吓得失禁,骚臭味混合着尸臭,令人感到作呕。
素察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
他从门缝看着站在寺庙大门前的瘦小身影,那强大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微薄的意志彻底淹没。
体内的气息被这强大的恶意一冲,瞬间变得有些运转不畅。
龙婆普提住持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挺直那早已佝偻的脊背,在弟子惊恐的目光中,颤巍巍地走出了大雄宝殿,独自一人站在了殿前。
“阿弥陀佛。” 老住持双手合十,声音带着一股决绝,“巴颂大师,敝寺清贫,只有些许微薄香火供奉佛祖,实在没有大师所言的功法秘典啊。”
巴颂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暴怒,他浑浊的眼珠凶光毕露,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
“没有?” 巴颂尖锐的声音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老秃驴!你当本大师是来化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