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来的货。顾梦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继续低头吃饭,耳朵却竖着。
第一个保镖继续说:“要我说,唐老板这生意越做越悬。前阵子码头那边不是出过事吗?有批货被查了。”
“嘘,小声点。”第二个保镖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那事不是过去了?听说情报是假的,虚惊一场。”
“假的?我可是听说……”第一个保镖声音更低了,顾梦依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中共地下党……故意放风……唐老板损失不小……”
陈序也听到了。他想起自己半年前那份“毒饵”情报,正是关于码头区“物资交接”的虚假信息。原来那情报真的起作用了,干扰了唐绍钧的走私活动。
这解释了为什么唐绍钧会对“沈文澜”感兴趣——一个看似普通的学者,却能发出那种精准误导的情报。
早餐后,工作继续。陈序被派去打扫后花园,这给了他观察地形的机会。假山位于花园东北角,紧贴着公馆后墙。通风道的出口隐藏在假山石缝里,外面爬满藤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佯装清扫落叶,靠近假山,果然看见铁皮管道的出口。管道口离地约一米五,直径确实如老李所说,一个人能勉强通过。但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状况。
“喂,你!”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陈序转身,见一个保镖正朝他走来。“瞎转悠什么?后院不许闲逛。”
“扫落叶,师傅。”陈序举了举扫帚。
“扫完赶紧回去,别在这儿逗留。”保镖挥挥手,眼神警惕。
陈序点头,慢慢扫着落叶离开。他能感觉到保镖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回到主楼时,他看见顾梦依正在擦拭楼梯扶手。两人目光交汇,顾梦依微微摇头——表示没有新发现。
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宴会厅布置完毕,餐具摆放整齐,鲜花也送到了。唐公馆逐渐热闹起来,厨房开始准备晚宴菜肴,佣人们来回穿梭。
下午两点,老吴召集所有佣人训话,强调注意事项。陈序站在人群后排,看见唐绍钧从二楼书房走出来,站在楼梯拐角处俯视众人。
唐绍钧换了身深灰色西装,依然戴着金丝眼镜,但今天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听着老吴训话,目光在佣人脸上扫过,经过陈序时,停留了半秒。
那目光很锐利,像在审视什么。陈序保持平静,微微低头。
训话结束后,佣人们各自回到岗位。陈序被分配去酒窖搬酒,这给了他进入地下室区域的机会。
酒窖在地下室东侧,与关押清荷的房间隔着一道走廊。陈序推着小车,跟着管酒窖的老赵往下走。楼梯很陡,光线昏暗。
下到地下室,空气阴冷潮湿。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都紧闭着。陈序注意到,其中一扇门前站着两名保镖,正是早餐时说话的那两人。
那应该就是“储藏室丙”——清荷被关的地方。
“看什么看,快搬。”老赵催促。
陈序收回目光,跟着进入酒窖。里面摆满酒架,各种洋酒、葡萄酒整齐排列。老赵指点他搬哪些酒,陈序一边搬一边记下酒窖的位置和结构。
搬完第三箱时,走廊传来脚步声。陈序从酒窖门缝看见,唐绍钧带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
那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左眼角有颗痣。
李秋虹。
她和唐绍钧在关押清荷的房门前停下,低声交谈了几句。陈序听不清内容,但看见唐绍钧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光线很暗。李秋虹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门又关上了。
两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陈序继续搬酒,心跳却有些快。李秋虹亲自来查看清荷,说明陆怀瑾对这女人很重视。
晚上七点的宴会,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小时。
下午四点,所有准备工作就绪。佣人们有半小时休息时间,之后就要换上侍应生制服,开始晚宴服务。
陈序和顾梦依在后院角落里碰头,简单交换了信息。
“李秋虹来看过清荷。”陈序说,“唐绍钧很紧张,一直在书房接电话。”
“保镖说今晚要去码头接‘特殊客人’。”顾梦依补充,“我偷听到他们说是‘南洋来的大人物’。”
南洋来的大人物。会是陆怀瑾本人吗?还是“傀儡师”?
陈序摇头:“陆怀瑾不会亲自冒险。可能是他的代表。”
“那我们……”
“按计划行动。”陈序看了眼怀表,“周先生应该已经就位了。沈望舒和方汉洲也在外围。我们做好自己的部分。”
两人分开,各自去换衣服。侍应生制服是黑裤白衬衫加黑马甲,穿好后还得检查仪容。老吴亲自把关,要求每个人头发整齐,指甲干净,皮鞋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