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园茶社的飞檐在暮色中勾出黛青轮廓,二楼雅座的雕花木窗透出昏黄灯光。陈序在对面书局二楼观察了半小时,确认了至少三个固定监视点:街角烟摊、对面糕饼铺、以及茶社旁巷口的人力车夫。都是生面孔,动作姿态不像普通市民。
小赵按约定在书局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份报纸,这是安全信号。陈序下楼,经过小赵身边时低声说:“照计划,如有异动,去三号码头报信。”
小赵微微点头,目光没离开报纸。
陈序穿过街道,走进茶社。一楼大厅人声嘈杂,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茶客们围坐倾听。他径直上二楼,木质楼梯吱呀作响。
二楼安静许多,六个雅座用屏风隔开。靠窗第二个位置在走廊尽头,屏风半掩,能看见里面坐着个人影。陈序走近,在屏风外停顿片刻,手按在腰间枪柄上。
“请进。”里面传来苍老但清晰的声音。
陈序掀开屏风进去。雅座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桌边坐着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岁,白发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长衫,手里拄着拐杖。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
老人抬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诗抄带来了吗?”
陈序将布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老人点点头,又问:“你父亲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自然,像老友寒暄。陈序心头一震,但面色不变:“家父已去世多年。”
“我知道。”老人叹口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民国三十五年春,肺病。我去过葬礼,远远看了几眼,没敢上前。”
陈序凝视老人:“您是?”
“我姓韩,韩济生。”老人说,“和你父亲陈远山、张文远、林慕之都是旧识。民国三十三年,我们一起参与过那个特殊邮件流程的设计。”
韩济生。这个名字陈序听过。父亲笔记里提过一两次,说是早年的学术伙伴,后来断了联系。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当年会议的参与者之一,而且可能知道很多内情。
“韩老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陈序说。
“当然不是。”韩济生从怀里掏出个旧怀表,打开表盖,里面夹着张小照片。他递给陈序。
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像是什么学术会议的会场。陈序认出父亲和张文远,还有一个应该是年轻时的林慕之。第四个人,就是眼前的韩济生,那时头发还是黑的。
“民国三十三年十月,海城信息学研讨会。”韩济生指着照片,“就是那次会议后,我们几个人被留下来,协助设计那个特殊邮件流程。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流程后来会被用作别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