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胶片迷影

孤灯密报 枫仔 1918 字 2个月前

清荷捂住了嘴。

画面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疏离,像是知道自己在被观察,但并不在意。

这张脸,陈序认识。不,应该说,他以为自己认识——在父亲的旧照片里,在母亲偶尔的回忆里,在童年模糊的印象里。

那是他的舅舅,母亲唯一的哥哥,林慕之。民国二十八年,家里接到通知,说他在滇缅公路的物资运输途中遭遇日军空袭,车毁人亡,尸骨无存。那年陈序才九岁,记得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月。

可是现在,黑白胶片上,这个本该死去七年的人,正活生生地站在镜头前,对着拍摄者微笑。

画面继续。林慕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然后回头说了句话。没有声音记录,但从口型能依稀辨认出是:“镜中花,水中月。”

胶片到这里结束,放映机发出咔咔的空转声。清荷关掉机器,房间里陷入死寂。

“为什么……”陈序的声音干涩,“为什么我舅舅会是见证者?他明明已经……”

“死了?”清荷接话,“那是你父亲和陆怀瑾共同安排的假死。民国二十八年,你舅舅确实在滇缅公路工作,也确实遭遇了空袭。但他没死,只是重伤。你父亲和陆怀瑾把他接回海城,藏在镜屋,开始了这个二十年的观察计划。”

“为什么选他?”

“因为他是个纯粹的人。”清荷走到铁皮柜前,抽出一本笔记本,“你父亲说过,林慕之是他见过最接近‘本真’状态的人。战前是中学国文教员,不涉政治,不追名利,只爱读书教书。陆怀瑾想证明,即使是这样的人,在长期观察和潜在影响下,也会改变。而你父亲想证明,真正的本心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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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长桌,脑海中闪过童年时舅舅来家里的画面。那个总是带糖果给他,教他背唐诗,说话永远温和的舅舅,竟然成了父亲和陆怀瑾二十年之约的“实验品”?

“这不公平。”陈序说,“他们没有权利……”

“你舅舅是自愿的。”清荷翻开笔记本,指着一页记录,“民国二十八年十月三日,林慕之伤愈后第一次正式谈话。记录里写:林君言,若余之经历可助远山、怀瑾解人心之惑,愿为镜中之影。惟有一求,勿告家妹,免其担忧。”

勿告家妹。陈序的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哥哥还活着。

“后来呢?”陈序问,“民国三十四年六月,见证者转移。我舅舅去了哪里?”

清荷沉默片刻,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这是转移记录。你舅舅被送到了川西的一个小镇,化名隐居。你父亲和陆怀瑾共同出资,安排了人照顾。条件是:二十年不回海城,不与任何故人联系。”

“他现在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清荷摇头,“转移后,所有的联系都通过孙师傅中转。你父亲去世后,陆怀瑾控制了中转渠道。现在陆怀瑾也死了,线索可能就断了。”

陈序看着满墙的胶片盒,满柜的笔记本。二十年的观察,三个人的约定,一个被隐藏了七年的“死者”。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验证一个学术理论?为了解答一个人性问题?

父亲信中说:密室中所藏,非关学术,乃关人心。

但现在他看到的,难道不是最冰冷、最残酷的“学术”吗?用一个活人,做了二十年的观察样本。

清荷似乎看出他的想法,轻声说:“你父亲后来后悔了。民国三十四年春天,他在日记里写:镜中之约,初为求道,渐成桎梏。慕之非镜中影,乃活生生之人。余与怀瑾,皆犯了僭越之罪。”

“那他为什么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