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拿起烟袋,嘬了一口,吐出淡淡地青烟,“腿脚……不行喽。从屋里走到这院子,再从院子走回屋……就是一天的路喽。远了,去不了啦。”
顾洲趁机插了句嘴,试探着问,“那……您不去祭拜山神娘娘,不怕她怪罪吗?”
听到这话,老人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嗤笑了一声,“怪罪?嘿嘿……老头子我活到这把岁数了,早就够本啦。谁想要我这条老命,拿去好了,正好下去陪陪那些老伙计。”
这话说得豁达,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苍凉。
吴大爷知道时机到了,赶紧把话题引向正轨,“老爷子,跟您打听个老事儿。您听说过……《白蛇传》吗?就那出戏。”
“白……蛇……传……”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些许波澜。他沉默了,拿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顾洲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心里直嘀咕:老爷子您倒是说啊!知道就知道,不知道我们就赶紧换人,时间不等人啊。
秦渊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顾洲焦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看了秦渊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耐心等待。
过了足有一两分钟,老人才把烟袋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嘬了好几口,烟雾缭绕中,他才缓缓地开口。
“那都是……军阀快完蛋时候的事儿咯……”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挖出来,“我那会儿,还是个慢山跑的毛头小子……”
“后来啊,村里来了个外来的戏班,在这地方驻场唱戏,唱得可好咯。”老人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戏班里头,有个台柱子,叫白老板……那唱腔,那身段,真是一绝。白老板最拿手的就是《白蛇传》,村里人都爱听,场场爆满。”
“再后来,村里驻扎了一小股兵,领头的姓胡,我们都喊他胡大帅。那胡大帅也爱听戏,尤其是他那个儿子……”老人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称呼,“胡少爷……对,胡少爷。只要白老板开嗓唱《白蛇传》,那胡少爷保准在台下坐着,一场不落。”
“这两个人啊,一来二去的,就熟络起来了……”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说到这儿,他又停了下来,拿起烟袋,不紧不慢地嘬着,仿佛故事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