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剑归鞘的轻响在主殿内回荡,余音未散。陈浔站在澹台静身侧,左肩衣料已被血浸透,湿冷贴着皮肉,他却未曾低头看一眼。三长老伏尸于地,神识锁链早已消散,只余一道道暗红符纹在石阶上缓缓褪去,如同退潮后的礁石,裸露出被掩盖已久的真相。
殿中寂静,无人上前收尸,也无人开口。众长老立于两侧,目光低垂,神情凝重如压着千钧之石。他们不敢看陈浔,也不敢直视澹台静。那场血祭禁阵的余波虽已止息,可人心深处的震荡仍未平复。
澹台静松开了他的手。
她向前一步,足尖轻点石阶,月白裙裾拂过染血的地面,竟未沾半分浊迹。她立于主殿中央,双目蒙着淡青绸带,却似能穿透层层阴霾,直抵人心最深处。
“诸位长老。”她的声音清越如钟,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三长老之罪已明,叛族者伏诛,禁阵止息。如今灵脉渐稳,我有一言,请诸位听之。”
无人应答,唯有风从门缝渗入,卷起些许尘灰。
她不等回应,继续道:“我为长生一族圣女,自当承族运、护灵脉、续传承。然七日前,我神魂几欲溃散,是谁守我七夜不眠?是谁以凡躯挡下七星剑阵反噬?是谁在血魔窟前,一剑斩断追杀令?”
她抬手,指向陈浔。
“是他。陈浔。非我族人,无血脉之亲,亦无宗门之依。他来此,只为一人——我。”
一名长老终于抬头,年岁极老,须发皆白,手持玉杖,正是大长老。他闭目良久,未语。
另一名长老低声开口:“圣女……族规所载,圣女须与族中天骄结缘,以保血脉纯正、灵力不衰。此乃祖训,岂能因情废法?”
话音落下,数名长老微微颔首,眼中疑虑未减。
澹台静不怒,也不争,只淡淡道:“我失明流落人间时,是谁为我熬药取暖?是我族中兄弟吗?不是。是陈浔。”
她语气平静,却如刀锋划开迷雾。
“我在小平安镇雪夜昏倒,是他背我回家,煮粥喂药,寸步不离。他在玄剑门藏经阁外守我三日,只为等我一句清醒。他在血魔教围杀之下,以伤换命,护我周全。他在剑魄关前,七日悟道,只为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
她顿了顿,声音微扬:“若论‘护族’之功,谁人能出其右?若论‘承责’之心,谁人比他更坚?”
满殿沉默。
那名质疑的长老张了张口,终究未再言语。
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澹台静身上。他手中的玉杖轻轻一顿,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