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后寿宴风波平息后,坤宁宫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宁静。
太后深居简出,连带着曾经气焰嚣张的淑妃也闭门谢客。宫墙之内的风浪仿佛一夜之间被抚平,只剩下秋日里温煦的阳光和飒飒的落叶声。
对于皇后林晚晚而言,这样的日子堪称岁月静好。
唯一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当今天子,她的夫君——萧澈。
这位皇帝陛下,近来驾临坤宁宫的次数不减反增,其频繁程度,让宫人们都习以为常。他总能为自己的每一次到访,寻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譬如前日,是“考校宫中账目”,昨日,是“商讨秋季花卉”,今日,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则是“巡查皇后功课,考校书法长进”。
此刻,坤宁宫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林晚晚正立于书案前,手执一支湖笔,屏息凝神地临摹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字帖。阳光透过窗格,在她素色的宫装上洒下细碎的金光,衬得她眉眼间的专注格外动人。
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林晚晚手腕微不可查地一顿,一滴浓墨便“啪”地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难看的墨渍,破坏了整幅字的意境。
她搁下笔,平静地转身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萧澈已踱步而入,他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龙涎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疏离与冷淡。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林晚晚平身,目光却精准地越过她,落在了那张被墨点污了的宣纸上。
他信步走到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张纸,举至眼前,眉头缓缓蹙起。那副神情,宛如一位严苛的宗师,正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劣作。
林晚晚垂手立于一旁,姿态恭敬温顺,唇边却悄然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听萧澈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笔锋无力,结构松散,毫无风骨。”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从字上移开,落在林晚晚身上,继续点评道:“林晚晚,朕记得上次看你练字,已是半月之前。如今看来,非但毫无长进,反倒更显滞涩。你的字,还是这么丑。”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配合着他眉宇间的威仪与眼神里的失望,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位皇后因笔墨功夫太差而触怒了龙颜。
然而,林晚晚的目光却悄悄地越过他手中的宣纸,望向他头顶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