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地脉交汇之处,有高台凌虚而起。
台高九丈九尺,以青石垒基,白玉为栏,合九九极数。台分三层,下层广纳地气,刻十二元辰;中层应和天象,嵌周天星斗;顶层仅丈许方圆,空空如也,唯中央一方墨玉蒲团。此台不设阶梯,寻常人不可登临,正是诸葛亮观星演阵、调理国运气数之所。
今夜无星。
铅灰色的云层低压长安,不见月色。然观星台顶层,却自有清辉流转。那辉光并非来自任何灯烛宝珠,而是从端坐墨玉蒲团上的诸葛亮周身自然散发而出。素袍无风自动,发簪不知何时已取下,长发披散肩后,双眸紧闭,眉心却有一点灵光莹莹,明灭不定。
他面前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幅完全由光影勾勒的立体舆图。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城池如棋,关隘似锁,正是汉国疆域及其周边数千里的微缩显化。舆图之上,有淡金色的脉络缓缓流动,那是地气运行之轨迹;有银白色的光点明灭沉浮,那是灵机汇聚之节点;更有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灰暗气息,正从边境某些方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向内渗透。
诸葛亮忽然睁眼。
眸中不见瞳孔,唯有八卦虚影轮转不休,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色光晕交织,映得他面容一片肃穆玄奥。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不见法力波动,却自然而然地点向虚空舆图的某处——那是西部边境,连云山脉的某个隘口。
指尖落下,舆图上对应位置,一点纯白光芒骤然亮起,随即迅速蔓延,沿着山脉走向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纹路。纹路所过之处,图中那原本正向内渗透的灰暗气息,如同遇到无形屏障,迟滞、扭曲,最终被逼退、净化。
“乾为天,刚健中正。连云巍巍,当立天覆之门。”诸葛亮低声自语,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周遭灵气微微震颤,与舆图相应和。
他手指不停,连续点出。
东南水泽之地,玄黑光芒如潮铺展;北境草原边缘,青色流风盘旋成涡;南部瘴疠山林,赤色炎光隐现升腾……每一点落,舆图之上便有一方地域被特定色泽的阵纹覆盖,与地脉灵机紧密勾连,或成屏障,或化迷阵,或蕴杀机,或藏生门。八种色泽,八般气象,渐渐以某种深奥莫测的规律连接、嵌套、流转,如同给整个汉国疆域,披上了一层无形而强大的阵法外衣。
舆图之上,那些原本从各处渗透进来的灰暗气息,此刻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在阵法光晕的冲刷下,一点点消弭瓦解。而汉国疆域内部,代表地气民生的淡金色脉络,却因这阵法的梳理与加持,显得更加明亮、顺畅、生机勃勃。
这便是诸葛亮十载推演、呕心沥血,欲要布下的“八阵护国大阵”雏形。非以阵旗、灵石等外物强行布置,而是以无上神识沟通国土地脉,以自身对阵法大道的理解重新梳理山河灵机,使其自然形成一道笼罩全国、随天地运转而变化的宏大阵势。此阵若成,则汉国山川草木皆可为阵眼,地气流转皆可为阵力,外敌入侵便如踏入天地牢笼,步履维艰;而本国军民,则如鱼得水,得享阵势加持。
只是,这般宏大构想,牵涉地脉变动、山河气运,稍有差池,便可能引起地动山摇、灵机反噬,甚至损伤国本。故诸葛亮必须慎之又慎,以自身为枢纽,缓缓图之。
就在他全神贯注,引导着一缕坤元地气,欲在西南某处山脉节点埋下“地载”阵基时——
“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