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风如刀割。
窄巷尽头,残墙断瓦间堆满枯叶与灰烬,月光被高墙割成一线,斜斜落在林晚昭脚边。
她站得笔直,却已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指尖的血早已浸透三重纱布,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红斑点,宛如一路走来的印记。
她缓缓取出第六盏无骨灯——通体素白,无座无柄,轻如蝉翼,是用亡者最后一口气吹成的灯壳。
传说只有执念未散之魂,才能点燃此灯;而点燃它的代价,是燃灯人以血为引,以命为薪。
林晚昭没有犹豫,咬破指尖,一滴血坠落灯芯。
火苗颤了一下,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
对面屋内,儒生端坐灯下,手中紧攥那封泛黄婚书,指节发白。
他抬眼望来,眼神冷得像冰窟深处的霜。
“你可知我妻死后,”他声音嘶哑,带着几十年积压的怨与痛,“我日日梦见她睁眼,盯着我说——我恨你!她临终前为何不喝我煎的药?为何宁可咳血也不肯咽一口?她是怨我无能,怨我救不了她!忘,才是解脱!忘了她,忘了痛,忘了这半生如坠地狱的煎熬!”
林晚昭静静听着,没有反驳,没有劝慰。
她只是将那盏灯轻轻递出,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屋檐上:
“你可愿听她最后一句?”
话音落下的刹那,灯焰猛地一跳!
幽白的火光骤然暴涨,照亮整条窄巷,连风都停了。
火焰中浮现出模糊画面——一间破旧卧房,油尽灯枯的女子躺在床榻上,面色青白,呼吸微弱。
她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儒生颤抖的手,气若游丝:
“莫忘我,也莫恨我……孩子在肚里,你要活着。”
画面戛然而止。
儒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仿佛要拼尽全力才能呼吸。
“……她说什么?”他喃喃。
林晚昭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如利刃穿心:“她没说恨你。她说你要活着。”
“她说……孩子在肚里……”
“孩子?”儒生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继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痛楚与清明,“我儿……我儿还活着?她没打掉?她一直……一直怀着他?!”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地,额头磕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不似人声,倒像是被封印了三十年的灵魂终于挣脱锁链,在黑暗里撕心裂肺地呐喊。
“承志……我儿叫承志……是我给她写的诗里那句‘承我志,继家声’……她记住了……她都记住了……”
他哭着,颤抖着,伸手接过那盏灯,仿佛接住的是失而复得的一生。
“我愿记得。”他哽咽着,将灯紧紧抱在怀中,像抱着初生的婴孩,“哪怕每夜梦见她咳血,哪怕梦里她睁眼责我……我也要记得。记得她最后握着我的手,记得她说‘你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