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来到李处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处长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李处长正伏案疾书，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处理一份棘手的文件。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道：“什么事？”

“李处长，是我，韩浩。想跟您请几天假，村里和省里有些工作需要衔接处理。”我恭敬地说道。

李处长这才抬起头，当看清是我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了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复杂神情。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人。

“哦，是韩浩同志啊。”他的语气变得格外和煦，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刚才……郭副省长办公室那边打电话过来通气了，说了你和韩家村的事情。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主动给我递了根烟，我连忙摆手表示不会。他也不勉强，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吐着烟圈感慨道：“三百多万斤公粮，一个村！啧啧，我搞经济计划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扎实的产量！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怪不得你当初敢在五年规划讨论会上提出那么大胆的设想，还敢直接把核心数据预估上调了30%。我当时还觉得你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忒大。现在看来，你是胸有成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啊！韩家村这个样板一立，别说30%，我看某些领域，步子再迈大一点都有可能！”

我谦逊地笑了笑：“李处长过奖了，韩家村只是侥幸取得了一点成绩，离不开党的领导和各方面的支持。未来的发展规划，还需要像您这样的领导严格把关，科学论证。”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李处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请假是吧？没问题！你现在是郭副省长亲自点的将，配合省里的重大调研，这是头等大事！计委这边的工作你先放一放，全力配合好省里的安排！需要委里提供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谢谢李处长支持！”我立正答道。

“去吧，好好干！给咱们计委，也给咱们全省的农业战线，争光添彩！”李处长挥挥手，批假批得无比爽快。

离开李处长的办公室，我走在省府大院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心情却如同窗外逐渐高升的太阳，明亮而充满力量。

走到大院门口，我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找了个僻静处的石凳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那份我自己编写的、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山西省第五个五年计划初步构想（建议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我仔细地翻阅着，特别是关于农业发展和农村建设的部分，结合刚刚在郭副省长办公室的汇报和几位省领导的反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哪些设想可以借此机会推动，哪些数据需要根据韩家村的实践进行微调，哪些潜在的问题需要提前预警。这份前世经验与今世实践结合的蓝图，其价值和可行性，正随着韩家村这个样板的成功，而急剧攀升。

大约看了半个小时，将一些新的灵感和需要修正的点默默记在心里，我收起资料，起身朝着省委办公厅的方向走去。

很顺利，在省委办公厅所在的楼里，我找到了正在忙碌的王秘书。他见到我，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韩浩同志！正想着你怎么还没过来呢。郭副省长已经指示了，联合工作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省商业局大楼，那边有空余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条件相对好一些。”

“谢谢王秘书，我这就过去。”我连忙道谢。

“我正好要去商业局那边送份文件，顺路，开车带你过去吧。”王秘书很是周到，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和一份封好的文件，示意我跟他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楼前。坐上副驾驶，王秘书熟练地发动汽车，驶出省府大院。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向我介绍：“工作组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农业厅、计委、宣传部的人都抽调了精干力量。办公地点设在商业局二楼东侧的几个办公室，暂时由农业厅的一位副处长负责牵头协调。你这几天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他们，把韩家村的情况彻底梳理清楚，形成标准化的材料。”

“明白，我一定全力配合。”我点头应承。

车子很快到了省商业局。这是一栋四层的苏式建筑，看起来比省府大院的一些办公楼还要新一些。王秘书领着我直接上到二楼，指着东侧一排房间说：“就是这里了，最里面那间大会议室是主要办公点。你自己过去吧，我还得去送文件。”

再次谢过王秘书，我循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推开那间大会议室的门，只见里面桌椅板凳摆放得有些杂乱，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新打扫过的灰尘味。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干部，正一个拿着扫帚扫地，一个拿着抹布擦拭桌椅，干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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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是第一批到的。我没有丝毫迟疑，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卷起袖子，走到墙角拿起另一把闲置的扫帚：“同志，辛苦了，我也来搭把手。”

那两个年轻干部闻声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都露出一丝疑惑。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问道：“同志，你是？”

“我是韩家村的韩浩，郭副省长让我过来配合工作组工作。”我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清扫角落里的积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