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市实验学校教学楼项目的招投标资料、评审记录、中标企业“宏新建工”的背景材料,以及副科长徐某的个人账户流水、通讯记录……一摞摞卷宗在省纪委专案组的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调查在绝对保密中已进行了两周。与绿建案的行受贿直来直去不同,这一次,水面下的东西显得更加浑浊和复杂。
初步核查显示,徐某的个人账户并没有发现来自“宏新建工”或其关联方的直接大额转账。但调查人员发现,在项目招标前三个月,徐某的岳母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东海市某家文化咨询公司的二十万元“咨询费”。而那家文化咨询公司,经查,其实际控制人是“宏新建工”项目经理的大学同学。线索很隐蔽,但指向明确。
另一组调查人员调取了项目评审会的全部录像和记录。发现徐某在专家评审环节,确实多次“引导性”发言,强调该项目的“示范意义”和“采用装配式新技术的必要性”,并对“宏新建工”的技术方案不吝赞美。评审专家之一的某大学教授,事后承认曾与徐某私下聚餐,席间徐某“谈及”过该项目。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宏新建工”的技术方案和报价,在当时的几份投标文件中,是否具有明显优势?调查组请来独立的工程造价和建筑技术专家进行复审。结论是:方案在技术上确实领先,符合装配式建筑发展方向,报价也属于合理区间,并非最低。换言之,即使没有徐某的“关照”,“宏新建工”也完全有可能凭借自身实力中标。徐某的行为,更像是“锦上添花”或“确保万无一失”,而非决定性的“暗箱操作”。
这种“擦边球”和“合理怀疑”让案件的性质变得微妙。是正常的职务影响力使用不当,还是精心掩饰的利益输送?
“查那家文化咨询公司,深挖资金流向。查徐某和那个评审专家,还有‘宏新建工’项目经理之间,有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或利益约定。特别注意,有没有中间人,特别是东海市那边的。”专案组组长,省纪委常委老邢指示道。东海市这个关键词,让他的神经敏感起来,绿建案牵扯出海科的阴影尚未散去。
就在调查组将目光投向东海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整个案件的性质陡然升级。
调查人员在对“宏新建工”及其关联企业进行穿透式股权核查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交叉持股链条:一家注册在东海市前海、名为“远瞻资本”的有限合伙企业,通过层层嵌套,间接持有“宏新建工”约8%的股份。而“远瞻资本”的最大有限合伙人(LP),经查,其资金来源与已被侦办的海科新材实际控制人孙海控制的某个海外离岸账户,存在高度关联。虽然中间经过了复杂的洗钱操作,但资金流向的溯源分析,指向了孙海。
“海科?又是海科?”老邢看着调查报告,眉头紧锁。孙海已经落网,海科帝国正在崩塌。但“远瞻资本”对“宏新建工”的投资,发生在两年前,远在孙海案发之前。这意味着,海科的触角,早就伸向了清江的建筑市场,而且是以一种极为隐秘的财务投资方式。
他们为什么要投资“宏新建工”?是为了获取商业回报,还是另有所图?徐某的“关照”,是否与海科的投资有关?是为了确保其投资项目顺利中标获利,还是有更深层的,比如针对“容错”机制的干扰或渗透目的?
疑云密布,但线索似乎开始交织。老邢立刻将这一重大发现上报,并建议将徐某案与海科案并案侦查,同时请求东海方面协助,彻查“远瞻资本”及其背后的复杂网络。
刘国栋在第一时间接到了省纪委的内部情况通报。当他看到“海科”、“远瞻资本”、“宏新建工”、“徐某”这些名字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时,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原以为绿建案后,海科的阴影已经随着孙海落网而散去。没想到,还有更深、更隐秘的根须埋在土里,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清江推动改革的核心领域——利用对本地合规企业的隐秘投资,再通过腐蚀或影响关键岗位人员,试图在“容错”机制试点的具体项目中施加影响、获取利益、甚至制造事端?
如果是这样,那海科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对清江乃至整个江南省改革探索的系统性干扰和破坏。其心可诛!
他立刻拨通了秦墨的保密电话。电话接通,刘国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沉重和愤怒:“秦书记,省纪委刚通报了实验学校项目调查的新进展,可能……可能又和海科有关,而且牵扯更深。他们可能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布局渗透了。”
电话那头,秦墨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我知道了。省纪委那边已经同步向我汇报。果然,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海科这个毒瘤,盘根错节,比我们想象得更深。看来,光是抓一个孙海,打掉他表面的非法集资和操纵市场,还不够。他这些年织就的网,渗透的领域,必须连根拔起,彻底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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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记,那我们的‘容错’试点……”刘国栋担心改革进程再次受到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