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谢知非的狂热

龙气池那低沉地轰鸣,

仿佛大地沉睡的鼾声,

暂时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氤氲的雾气在池面上缓缓流淌,

暗金与赤红的光泽在其下交织涌动,

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脉膊。

空气中,

龙涎禧的异香与那股原始、蛮荒的能量气息混合,

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摇曳又隐隐不安的氛围。

短暂的协力仿佛从未发生,

各方人马壁垒分明,

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更加粘稠的猜忌与紧绷。

赫连铮的苍狼卫沉默地收拾着同伴的遗物,

动作间带着狼群舔舐伤口的狠戾与隐忍。

秦无瑕依然静静的站立,

她垂眸检查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皮囊,

指尖偶尔掠过刚放进去的某个瓷瓶,

神情淡漠,

仿佛方才将瓷瓶放入袖中之事从未发生。

卫昭则将崔令姜牢牢护在阵型中心,

他的目光如鹰隼,

不仅扫视着能量池,

更警惕着每一个“盟友”的细微动作。

然而,

所有人的余光,

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独立于池边,

身影显得有些孤峭的谢知非。

他站在那里,

距离翻涌的池水不足十五丈,

几乎是所有人中靠得最近的。

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万事皆可谈价码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挺直的背脊透出一种罕见的紧绷,

仿佛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那柄从未离身的玉骨扇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扇骨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的脸微微仰起,

视线穿透那迷蒙的能量雾气,

死死锁定在池水中央那片缓缓搏动、色泽最为深邃沉凝的区域。

那里,

仿佛是整个龙气之渊的心脏。

周遭的一切,

——卫昭的警惕,

——赫连铮的算计,

——秦无瑕的冷漠,

——甚至崔令姜担忧的目光,

——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眼前这片浩瀚的能量,

以及那自血脉最深处汹涌而起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龙脉……

——这就是我谢氏一族世代守护,

又因其而覆灭的龙脉之源……

一个深沉而悲怆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回荡。

不再是平日刻意维持的轻佻算计,

而是卸下所有伪装后,

最真实、最沉重的回响。

恍惚间,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四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虽未亲见,

却在无数个梦魇中被老陈(小师叔辰毕安)嘶哑的叙述勾勒得无比清晰……,

——冲天火光,

——亲人倒下的身影,

——祖父一夜白头的悲恸……

那些画面与眼前磅礴的能量景象交织重叠。

仇恨的火焰并未熄灭,

反而在这种秘宏伟的力量面前,

燃烧得更加炽烈,

几乎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狂热。

——叔祖……父亲……母亲……长兄……你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曾试图导引、守护,

最终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的力量!

——它就在这里!

一种混合着巨大悲伤、无尽愤怒、以及近乎扭曲的渴望的情绪,

在他心中疯狂冲撞。

他能感觉到,

自己的血液似乎在沸腾,

与那池水中蕴含的某种同源气息隐隐共鸣。

这共鸣并非温暖,

而是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提醒着他那沉甸甸的血债和传承自末代阁主林殊语一脉、与这龙脉千丝万缕的联系。

——掌控它……只要掌控了它……

就有足够的力量让那些叛徒付出代价!

就能阻止他们用这力量去荼毒天下!

就能……就能重现观星阁导引调和、福泽苍生的真正荣光!

复兴的执念与复仇的渴望,

如同两条毒蛇,

死死缠绕着他的理智。

这力量近在咫尺,

仿佛触手可及,

只要伸出手,

就能握住改变一切的钥匙!

那诱惑,

太大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潮湿的岩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石室中炸响。

“谢知非!”

卫昭的厉喝如同冰水泼来,

带着军旅特有的不容置疑。

他横移一步,

彻底挡住崔令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