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卫昭北上

李庄的夜,

在昨日那场触及根本的激烈争吵后,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只余下死水般的沉寂与冰冷。

炭火早已熄灭,

花厅内寒气弥漫,

那幅摊在桌上的星图拓片,

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惨淡月光下,

泛着幽冷的光泽,

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映照着三人之间那道骤然裂开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卫昭没有回房。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庭院中央,

如同一尊饱经风霜的石像,

任由凛冽的山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

肆意带走体温。

寒意刺骨,

却远不及他心中那场仍在疯狂肆虐的风暴。

忠君?

护民?

谢知非的话语,

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凿子,

将他过去二十二年所信奉、所坚守的“忠义”基石,

凿得碎石飞溅,

摇摇欲坠。

那条充满力量、许诺自主与新秩序的道路,

带着血与火的诱惑,

在他眼前晃动。

他不得不承认,

谢知非对朝廷腐朽、门阀倾轧的分析,

精准得令人绝望。

回去勤王?

不过是成为王守澄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刀,

在肮脏的权力泥潭里挣扎,

最终难逃鸟尽弓藏的命运。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忠”吗?

可是……

颠覆?

造反?

另起炉灶?

这些字眼本身,

就带着一种离经叛道的重量,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与他自幼所受教诲、与融入骨血的军人天职完全相悖的方向。

一旦踏上,

便是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决裂,

背负千古骂名。

谢知非有血海深仇作为驱动力,

可他卫昭呢?

他的根,

他的源,

他誓言守护的,

究竟是什么?

思绪如同乱麻,

缠绕着他,

撕扯着他。

他仿佛又看到了神策军中,

那些同样出身寒微、却满怀热血最终枉死的同袍;

看到了王守澄那双精于算计、毫无温度的眼睛;

看到了京城繁华之下,

暗流涌动的污浊。

然而,

当这一切纷乱的思绪,

最终被那封来自栾城的、字迹歪斜沾血的家书所取代时,

所有的挣扎仿佛瞬间找到了落点。

“……穹庐破关……

……族人死伤……

……粮仓被焚……

……祠堂将破……

……官府无人……

……救救家乡……”

族叔那绝望的笔迹,

脑海中亲人们在哀嚎奔逃的景象,

故土在铁蹄与烈焰中燃烧的画面,

如同最炽热的岩浆,

轰然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摇摆的堤坝。

朝廷可以腐朽,

忠君可以存疑,

但血脉相连的故土乡亲正在遭受屠戮,

这是不容置疑、不容回避的现实!

一股混杂着悲愤、决绝与巨大无奈的情绪,

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喷发。

他猛地抬起头,

望向北方那被浓重夜色笼罩的天空,

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所取代。

他卫昭,

或许无力阻止袁朔的兵锋,

或许无法挽狂澜于既倒,

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生他养他的土地被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