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崔令姜的家族难题

花厅内,

炭火的暖意似乎已被窗外渗入的寒意与厅中凝滞的气氛驱散殆尽。

卫昭兀自立在中央,

左手紧攥着王守澄那封言辞灼灼的勤王密信,

右手则死死捏着来自北境栾城、字字泣血的求救家书。

他挺拔的身躯如同被两道无形的巨力拉扯,

微微前倾,

古铜色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腾的痛苦与茫然,

证明着他正置身于忠君与护民的炼狱之中,

煎熬难言。

谢知非早已收敛了惯常的慵懒,

静坐于窗畔梨木椅上,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扶手上轻叩。

他深知,

此刻任何外在的劝说都是徒劳,

这道关乎信念与本心的关卡,

必须由卫昭自己迈过。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山间晨雾依旧缠绵不去,

如同这天下乱局,

迷离叵测,

难以洞见清明。

而崔令姜,

在接过那灰衣哑仆呈上的、以泥金火漆密封的厚重信函时,

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信笺以特制的“雨过天青”笺制成,

触手温润细腻,

隐隐有暗香浮动,

非兰非麝,

乃是崔氏宗祠常年供奉的冷香气息。

信封一角,

以秘银丝线精心绣着一个古朴繁复的“崔”字徽记,

——这是族长崔弘远亲笔书信的独有标记。

她指尖微凉,

用细长的指甲小心剔开那坚硬的赤色火漆。

展开信纸,

其上字迹铁画银钩,

笔力遒劲,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伯父崔弘远的手书无疑。

“令姜吾侄女亲鉴:”

开篇的称谓,

庄重而疏离,

瞬间将崔令姜拉回了那个等级森严、一举一动皆关乎利益的崔氏大宅。

这位执掌庞大门阀、平日里连正眼都难给予她这个旁支庶女的伯父,

此刻竟以如此正式的口吻致书,

其意不言自明。

信文起首,

便直指当前惊涛骇浪般的时局:

“京华顷变,

天子蒙尘,

朝纲紊乱,

此实乃立国三百载未有之危局。

魑魅魍魉,

竞相登台;

社稷神器,

摇摇欲坠。

我崔氏一门,

累世簪缨,

与国同休,

值此存亡绝续之秋,

更需阖族同心,

惕厉奋发,

方能于惊涛骇浪中寻得彼岸,

乃至……

执掌先机,

重定乾坤。”

字里行间,

已不见往日世家大族的矜持与保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乱世,

意欲主动出击、攫取更大权柄的勃勃野心。

旋即,

笔墨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语气陡然转为一种刻意营造的“激赏”与“期许”:

“近闻汝之行止,

族中宿老初时忧心,

继而讶异,

终至欣慰。

汝虽漂泊于外,

然能于逆境中保全自身,

更结交当世之俊杰,

如卫昭之忠勇果毅,

谢知非之智计百出。

此二人,

皆乃潜渊之龙,

逢此风云,

必不甘于沉寂。

吾侄女能得此良助,

实乃慧眼识人,

亦是我崔氏之幸。”

“尤令为伯惊喜者,

乃闻汝于星象堪舆、机关秘术一道,

竟有如此不凡之悟性,

能触及前朝遗留之‘星图’奥秘。

此物关乎国运气数,

牵动天下龙蛇,

非同小可。

此非独汝个人之机缘,

实乃天意假汝之手,

赐我崔氏于这混沌乱世中,

破局定鼎之关键!”

读到此处,

崔令姜唇角不由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家族的目光,

果然精准地聚焦于此。

她与卫昭、谢知非的羁绊,

她凭借自身才智触及的秘密,

都成了家族眼中可以量化、可以利用的筹码。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