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藩镇异动

朔风卷过龙脊原,

将春寒的雪沫狠狠砸在冰冷的玄甲上。

镇北侯府的演武场辽阔如漠,

数万精锐甲士肃立其间,

纹丝不动。

黑色的冻土被无数铁蹄踏得坚实如铁,

唯有那面高耸的玄色“袁”字大纛(dao)在凛冽寒风中猎猎鼓荡,

如同一只即将扑食的巨鹫展开的垂天之翼。

点将台上,

镇北侯袁朔巍然而立。

他未戴头盔,

花白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

饱经风霜的面容上,

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侧眉骨斜劈而下,

直至下颌,

宛如一道永不愈合的雷霆印记。

他身披特制的玄色陨铁甲,

甲叶幽暗,

仿佛能吞噬光线,

唯有按在剑柄上的那只大手,

指节粗大,

青筋虬结,

蕴含着摧城拔寨的力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沉默的军阵,

那眼神如同翱翔于雪原之上的苍鹰,

冷酷、锐利,

带着洞穿人心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野心。

无需言语,

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已然弥漫开来,

连呼啸的北风都似乎为之凝滞。

身着深青色鹤氅的谋士许之秋悄然趋步上前。

他面容清癯,

眼神深邃如古井,

手中捧着一卷檄文。

他并未运足中气嘶吼,

声音却奇异地清晰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阉竖窃命,

浊乱宫闱!

牝鸡司晨,

祸国殃民!

致使天子蒙尘,

忠良泣血,

朝纲崩坏,

苍生倒悬!

此诚社稷存亡之秋,

神州板荡之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字字如冰锥刺骨:

“北境镇北侯袁公朔,

世受国恩,

镇守边陲,

保境安民,

岂容奸佞横行,

坐视山河破碎?

今奉天伐罪,

起仁义之师,

清君侧,

诛妖后,

逐阉竖!

誓要扫除妖氛,

廓清寰宇,

重定乾坤,

以安天下!”

檄文落定,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

如同地火喷涌,

怒雷炸响!

“清君侧!

诛妖后!”

“愿随侯爷,

扫清奸佞!”

怒吼声起初如潮水般从各个方阵涌起,

瞬间汇成一股磅礴浩大、震耳欲聋的声浪,

一浪高过一浪,

仿佛要将他阴沉的天幕彻底撕裂。

士兵们激动地以戟顿地,

或以拳捶甲,

金属的轰鸣与血脉贲张的呐喊交织,

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袁朔看着台下激荡的人心,

脸上那道疤痕微微抽动,

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如铁的弧度。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半生的“破军”剑,

剑身暗沉无光,

却在出鞘的刹那,

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仿佛渴饮鲜血。

剑锋高举,

撕裂初春北地的寒风,

直指南方。

“儿郎们!”

他声若洪钟,

压过一切喧嚣,

“随本侯——踏平前路,

南下!”

“吼——!

侯爷万胜!”

回应他的是山崩海啸般的战吼,

其中竟已夹杂着心明之人那逾越臣纲的狂热。

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

前排的重甲步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

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

紧随其后的轻骑兵,

人马皆覆轻甲,

弯刀雪亮。

无数的粮草辎重车辆,

在民夫的驱赶下,

汇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碾过北地的冻土,

发出沉闷的雷鸣。

袁朔并未立刻上马,

他走下点将台,

在几名心腹将领的簇拥下,

缓步巡视。

他时而停下,

为一个老兵正了正歪斜的铁盔,

时而检查弩机弓弦,

目光锐利如昔。

“父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