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忧虑未减,
看向谢知非:
“谢公子,
那如今我们该当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谢知非成竹在胸,
缓声道:
“灯下黑,
方是当下藏身妙法。
我知城东靠近延兴门有一处地方,
名为‘混泥塘’,
乃是各地逃户、破产力工、无所依归的乞儿杂居之地,
龙蛇混杂,
户籍混乱,
官府势力难以深入,
正合我等暂避锋芒。”
他看向卫昭,
“我们需立刻转移至彼处,
为你处理伤势,
稍作休整,
待你恢复几分气力,
再趁午后人流密集、守卒疲惫时,
易容混出城去。”
卫昭沉默片刻,
再睁眼时,
眼中虽仍有痛楚,
却多了几分冷静与妥协,
哑声道:
“……有劳谢兄安排。”
事不宜迟。
谢知非与崔令姜一左一右,
搀扶起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的卫昭。
卫昭咬紧牙关,
竭力想自己支撑,
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阵阵袭来的眩晕让他身不由己。
三人如同黑暗中摸索的旅人,
悄然离开破败的广济祠,
投身于京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他们专挑那些连野狗都不愿多停留的背街小巷,
脚下是污水泥泞,
鼻尖萦绕着垃圾腐臭。
谢知非在前引路,
身形灵动,
总能提前避开偶尔出现的更夫或巡逻兵丁的影子。
崔令姜搀扶着卫昭,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滚烫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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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用自己的单薄身躯尽力支撑,
心中默默祈祷。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眼前景象愈发破败。
低矮歪斜的窝棚如同生长在烂泥里的蘑菇,
密密麻麻,
毫无章法。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柴炭的呛人烟雾、隔夜馊饭的酸腐气,
还有便溺的腥臊,
这便是“混泥塘”。
此时,
天光未亮,
多数人尚在沉睡,
只有几声零星的咳嗽和婴儿的啼哭从那些破败的门窗后传出。
谢知非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
引着二人在迷宫般的狭窄巷道中穿行,
最终停在一处位于土坡之下、半截屋子几乎埋入地下的土坯房前。
房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成,
以草绳系着。
谢知非解绳推门,
一股更为浓重、带着尘土和霉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狭小逼仄,
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破榻,
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
和一个早已熄火的土灶,
四处积着厚厚的灰尘,
蛛网遍布。
但好在门窗尚算完整,
能遮蔽风雨,
也隔绝外界的视线。
“此地原主乃一北地逃户,
去岁寒冬冻毙于此,
一直空着,
暂无人占据。”
谢知非简单解释了一句,
与崔令姜一同将意识已有些模糊的卫昭小心地扶到那张破榻上。
安顿好卫昭,
谢知非对额角也已见汗的崔令姜道:
“崔姑娘,
烦请你在此照料卫兄,
皮囊内有清水,
可再为他清理一下伤口周边血污,
小心莫要触动伤处。
我需出去一趟,
探听如今城内的风声,
顺便再寻些吃食回来。”
崔令姜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坚定地点点头:
“谢公子放心,
我明白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