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深闺独行

离了卫昭,

独自穿行在京城边缘的昏暗街巷,

崔令姜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步步惊心”。

每一处拐角的阴影,

都仿佛潜藏着窥视的眼睛;

远处传来的任何一声犬吠或更夫梆子响,

都让她心惊肉跳,

下意识地缩紧身体,

紧贴冰冷的墙壁。

湿透的衣裙沉重地裹在身上,

寒意沁入骨髓。

她不敢走宽阔的坊道,

只敢在狭窄、污水横流的背街小巷中穿行,

依靠着记忆中曾看过的京中舆图和偶尔听仆役提起的、连接各坊的偏僻路径,

朝着城东崔家府邸的方向艰难挪动。

行至一处名为“甜水井”的废弃坊角时,

她已疲惫不堪,

左腿在暗道中似乎扭了一下,

虽未伤到,

但依然隐隐作痛。

她正想靠在残破的井沿边稍作喘息,

忽然,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金属甲片轻微的碰撞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

——是巡夜的兵丁!

崔令姜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却发现身后是一条死胡同!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亮已经开始在巷口墙壁上跳跃晃动!

危急关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慌。

她目光急速扫视,

巷子一侧堆满了废弃的破旧家什和箩筐,

另一侧则是低矮的、塌了半边的土坯墙。

躲进废弃物堆里?来不及了,

而且动静太大。

翻墙?她力有未逮。

电光火石间,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口废弃的甜水井上。

井口以青石垒砌,

半人多高,

因常年废弃,

井口边缘爬满了滑腻的苔藓,

井轱辘早已朽坏,

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

——井里!这是唯一的选择!

她不及细想,

用尽全身力气,

双手扒住冰凉湿滑的井沿,

也顾不得井壁是否牢固,

深吸一口气,

将身体猛地向下沉去,

只留出口鼻和眼睛露出水面,

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井壁内侧。

井下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死死咬住嘴唇,

控制住身体的颤抖,

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秒,

四五名手持长枪、腰挎佩刀的巡城士兵举着火把走进了巷子。

火光将狭窄的巷道照得通明。

“头儿,

这鬼地方有啥好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个年轻兵卒抱怨道,

用枪杆随意拨弄着巷角的垃圾。

“少废话!上头严令,

搜捕要犯,

尤其是这京城各处的废弃角落,

都不能放过!”为首的队正声音粗豪,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子两侧。

火把的光芒从井口上方掠过,

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崔令姜紧紧闭着眼睛,

心跳如擂鼓,

生怕那微弱的声音会暴露自己。

她能感觉到井壁的碎土因为她的紧张而簌簌落下,

落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咦?这里有口破井?我去看看。”

那年轻兵卒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朝着井边走来。

崔令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发现了吗?

她甚至能听到对方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绝望,

准备松手坠入井中搏一线生机时,

那队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磨蹭个屁!

一口破井有什么好看?

难不成犯人还能跳井自杀?

赶紧的,

前面还有几条巷子要查!

赶紧查完回去整两口暖暖。”

那兵卒的脚步停了下来,

嘟囔了一句:

“也是,

这井深不见底的,

跳下去肯定没命。”

随即转身,

跟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

巷子重新陷入了黑暗与寂静。

崔令姜又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

才敢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攀着湿滑的井壁爬上来。

重新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她几乎虚脱,

瘫坐在井沿边,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与之前的河水混合在一起,

分不清是冷是热。

刚才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