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岁寒知味

南山有归人 荩予Nancy 1413 字 3个月前

苏老夫子的到访与赞誉,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品质上乘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虽不汹涌,却格外清晰有力。他并未大肆宣扬,只在“漱石草堂”几次小聚中,取出顾清辞所赠的茶样,与三五知己共享。这些真正的风雅之士,品味刁钻,不随流俗,反倒更能领略那款为烹煮而特调之茶的妙处。

于是,一股不同于之前追逐“岩韵”新奇的风潮,开始在湖州城内另一个更为内敛、却也更具影响力的圈层中悄然流动。开始有人通过沈园,或是直接寻到客舍,委婉地打听那“适合煮饮的南山茶”。陈管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迅速反馈给顾清辞。

顾清辞心知,时机已至。他加快了试验的步伐,最终确定了拼配比例与焙火程度,并将这款茶正式定名为“岁寒”。取意于其驱寒暖身之效,亦暗合松柏经冬不凋之品性,与南山茶的风骨一脉相承。

“岁寒”的正式推出,并未大张旗鼓,只通过沈文渊与苏老夫子的渠道,在小范围内供应。依旧是限量,包装亦秉承简约雅致之风,素白瓷罐,罐身仅有顾清辞手书的“岁寒”二字及一枚南山标记,内附详细烹煮之法。

然而,其受欢迎程度却远超预期。江南秋冬阴冷,一盏炭火慢煮、醇厚暖融的“岁寒”茶汤,恰如其分地抚慰了人们的身心。它不仅在南迁的北客中广受好评,连许多本地雅士也渐渐爱上了这种与冲泡绿茶截然不同的饮茶体验,视其为冬日书房必备之物。

“岁寒”的成功,让南山茶在江南的根基更加稳固,产品线也得以丰富。如今,既有风格鲜明、可供品鉴玩味的“岩韵”与“黄旦”,亦有贴合时令、更接地气的“岁寒”。顾清辞这个名字,在湖州的高端茶客圈中,已不再是陌生的符号,而是与“品质”“独特”“匠心”紧密相连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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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湖州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薄雪。雪粒细碎,落在黛瓦与枯荷上,窸窣作响,并未积存,却将天地间渲染得一片清寒。

顾清辞与萧屹围坐在客舍内的炭盆边,盆中煨着一壶“岁寒”,茶香与暖意充盈着整个房间。窗外是江南少见的清冷雪景,窗内是茶烟袅袅的安宁。

“算来,我们离开南山,已近三月了。”顾清辞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外喃喃道。时光飞逝,在江南的忙碌与适应中,竟不觉已过了这么许久。

萧屹拨弄了一下炭火,让火势更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想回去了?”

顾清辞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不知村里一切可好,茶苗是否安然过冬,李钰那边是否顺利。”纵然江南繁华,事业初成,那个远在北地的简陋山村,依旧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是来处,亦是归途。

“铁柱前次捎信,说一切安好。”萧屹道。他虽言语不多,但与村中的联系并未断过,偶尔通过商队指挥只言片语,或是接收来自铁柱简单却朴实的汇报。

“嗯。”顾清辞应了一声,心中稍安。他低头看着杯中红浓的茶汤,忽然笑了笑,“说来也怪,在南山时,一心想着出来看看,闯出一片天地。真到了这江南繁华之地,见识了诸多风物,心中最念想的,反是南山冬日里,那烧得旺旺的炕头,和一碗滚烫的粟米粥。”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与怀念。江南虽好,终是他乡。这里的精致、婉约、甚至是潮湿,都与北地的开阔、质朴、干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