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儿对肖民说的话，其实也是肖民考虑过的事儿。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副队长的头衔，真的狗屁不是。何顺给他面子，他有点面子，不给他面子，他就没面子。

就算大队里也是只认何顺，不会认他的。他才算老几呢。这是个很尴尬的位置。

他不能毫无防备。他觉得只有掌握住粉笔的销售，就能让何顺不敢对他呼来喝去，拿他当猴耍。

因此这粉笔的销售，不能太快，得慢慢地悠着来。至少对他来说，销得太多不是好事儿。

玉红出去这天晚上，肖民记完分儿，见她还没回来，等人一散，街上静下来，他就顺着路出了村，来到公路上，慢慢往前走，想接接玉红，看她回来不回来。

这时候的玉米已经一人高，长出了梢子，甩出了嫩缨儿，把土地遮掩的深不可测的。

公路上没一个人影儿，也没一辆车。路两边的树，遮起的黑影，让公路看起来像一条窄沟沟，他走在下面，是那么渺小。

也许，玉红找个旅社住下了，不回来。那倒好，省得明天再跑这段路。

圪囊的西边，有四个公社。玉红要是跑一遍，只怕得半月。

肖民想给她说说：别慌，慢慢来，不行等种上麦再去接着跑那些路子。

别洋洋得意，最后落个干瞪眼儿。

有些事儿得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他顺着公路往前走了大概有两公里，正要折返时，听着像是有自行车的声音，就巴着眼瞅看，看着影糊糊有人过来。

他干脆蹲路边，继续瞅，慢慢就看清是个人骑着车过来……他忙喊：“停住停住。”

玉红捏住闸，下来车，松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我正准备冲呢……我说看见个人影儿，一会儿又没了，还当是遇上坏人了……半天是你……”

“我就怕你不住旅社……天黑了，就别回来啦嘛……明天不去啦？”他说她。

“嘿嘿嘿，去嘞美……”她压着声说：“今儿个不咋着，只订了九箱……我得攥住劲，订一车……”

“来来来，让我骑，你坐着歇歇……”他去接车子。

“走一会儿吧，骑了一天，蹬得我大腿板儿都是疼的……”她递给他车子，走到车子外边。

“你明天去了，先去镇上找找旅社，晚上可别再回来了，再往西不是更远？”他说她：“这种事儿就是要有耐心，别失急慌忙的……一回不行，再去一回，多去几回，不是都成熟人了？你慌啥？又不是不给你报销住店钱，是不是？吃饭了没？”

“吃了，你不说我还忘了，后座上还有几个水煎包，咦，幸亏刚才没坐，要不然坐烂嘞球了……”她笑嘻嘻说：“你吃吧……咱寻个地方坐坐，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