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若是那种能吃苦耐劳,又决无怨言,绝对服从权威,并设身处地维护权威的人。
她嫁到小庄时,正是轰轰烈烈上下都在叫喊着要进入共产主义的时候。那能不震撼人心吗?不惊碎灵魂吗?这些榆木疙瘩一样脑子的下民们,怎么能想到世界还能如此变化呢?这是要让他们幸福死吗?
原来,作为老百姓,啥都不用想的,啥也不用看,自有人处处步步为你想着,为你安排着,为你操着心,为你打算,你只用跟随脚步,出力出汗,忠心拥护,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甜蜜蜜的日子。
是呀,老百姓嘛,知道啥。脑子,那都是多余的,眼,也是多余的。留一张嘴就够了。当然,还得留手留脚,这得干活儿呢。干活儿算啥?力气不是这世界最便宜的东西吗?吃碗饭,它就悄无声儿地来了。只要有饭,它都用不完。
她可绝不会像丈夫那样:动辄就偷偷在家抱怨几句。
又是他妈的共产只共老百姓的东西,那些干部家的东西咋不去拿?又是咱吃大锅饭,他们吃小锅饭……
干啥呀,老百姓能和人家干部比吗?有能耐你也去当干部呀?有那本事吗?人家一天到晚都得操心几百口人的吃喝,你当那是轻松的?叫你操心,你能操心过来吗?
你才识了几个字?什么都成公家的,有啥不好?这世上的东西,谁家能置全?大家搁一块,不是啥都有了?
其实,她丈夫也就敢在家里、还得去屋里偶尔抱怨几句,出了门他嘴可夹得紧着呢。他比兔子都精嘞。
她就说他是:放着排场不排场。非要说说这说说那,什么事都往好处想,还会有啥怨言,那不是一天欢喜吗。
大家都去食堂吃饭,多好呀。再不用一家得有一个人,专门在家做饭了。几十个做饭人的活儿,两三个人就解决了。省了多少人?省了多少柴禾,又少了多少事儿。
这样旷古未有过的事,一般人能想的出来吗?能想出这么钻天办法的,那都是能人呀,能的都和神差不多了,还有啥不放心的,蒙着头子跟着擎过啦。有咱喝蜜的日子。
她就一直要丈夫好好干,别说这说那,不该知道的事儿,知道了咱也当不知道,咱只看好的一面,也跑在人前面,不好吗。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不是不识抬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