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时,短暂的战场沉寂被打破。
捞刀河北岸,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岛崎太郎大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上午的强渡受挫,侧后遇袭,滩头阵地被反击压缩,这一切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更让他恼火的是,师团长竹下义晴中将发来的措辞严厉的电文,要求他不惜代价,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在捞刀河南岸取得决定性突破。
“支那人不过是回光返照!”岛崎对聚集在指挥部里的各级军官低吼道,试图驱散失败的情绪,“他们弹药将尽,伤亡惨重!上午的偷袭只是侥幸!帝国皇军的尊严,要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
他走到大幅作战地图前,用指挥棒重重敲击着捞刀河中段。
“调整部署!放弃全线强渡,集中力量于一点!”
“命令:第1、第3大队,配属师团加强给我们的独立战车第2中队(装备数辆新到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在全部炮兵和航空兵支援下,于下午十四时整,在水渡河以东约一公里的樟树湾地段,发起决定性突击!那里河面相对狭窄,南岸地势略缓,守军番号是支那第10军第3师的一个团,战力评估为乙等。”
“命令:第2大队、工兵中队,继续在原有渡河点保持压力,实施佯攻,牵制支那军预备队。”
“命令:联队所有火炮,集中轰击樟树湾南岸阵地!烟幕弹覆盖整个河段!我要让支那人看不清对岸,听不到命令!”
“命令:立即向师团请求航空兵直接支援!在步兵突击前,对樟树湾南岸阵地进行饱和轰炸!”
“诸君,”岛崎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凶光,“此战,关乎第6师团的荣誉,更关乎整个长沙战役的成败!没有退路!只有前进!”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沙战区指挥中心。
朱赤面前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条高亮预警:
【侦测到异常敌军无线电通讯及部队调动信号,结合高空侦察(红外/雷达)数据分析,判定日军正集中兵力于捞刀河水渡河以东樟树湾地段(坐标:XXX,XXX)。疑似将发动重点突破。相关区域守军为第10军第3师第9团。预警等级:高。】
紧接着,另一条信息弹出:
【侦测到日军前线机场(黄花以东临时基地)异常活跃,多批次战机正在挂弹起飞,航线预判指向捞刀河-长沙方向。疑似即将发动空中打击。】
“果然来了!”朱赤眼神一凛,冈村宁次和前线指挥官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调整了主攻方向,选择了相对薄弱的樟树湾地段,并动用了空中力量。
“参谋长!”朱赤立刻转身,“日军调整主攻方向,目标樟树湾!命令第3师第9团,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加固工事,疏散非战斗人员至二线掩体!反坦克武器前出配置!”
“命令战区直属炮兵团,立即调整射界,集中火力,准备对樟树湾北岸可能的日军集结地和渡河器材集中点进行预先压制射击!坐标已发送!”
“命令防空部队,所有火力单位进入临战状态,重点防御捞刀河至长沙城区上空!日军飞机要来了!”
“命令电子战小组,加强对日军地空联络频道和突击部队指挥频道的干扰压制!”
“命令后勤,立即向第9团阵地抢运弹药,特别是反坦克弹药和手榴弹!”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绷紧。
下午一时三十分左右,樟树湾南岸,第3师第9团阵地。
团长周昆源刚刚接到师部和战区指挥部的双重预警,立刻组织部队进行紧急准备。阵地上一片忙碌。士兵们拼命加固被上午炮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工事,将所剩不多的沙袋垒得更高,用圆木和门板加固防炮洞的顶盖。反坦克火箭筒小组被派到了最前沿的河岸反坦克壕后隐蔽处。机枪火力点进行了调整和伪装。迫击炮排紧张地计算着对岸可能的目标区域坐标。
但时间太紧了。许多工事来不及完全修复,弹药补充也只到了一小部分。官兵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上午捞刀河其他地段的惨烈战况他们已经有所耳闻。
下午一时五十分,天空传来由远及近的沉闷轰鸣声。
“敌机!注意隐蔽——!”
凄厉的防空警报和军官的呐喊声尚未落下,第一批四架日军九七式轰炸机已经从云层中钻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向着樟树湾南岸阵地俯冲下来!
“咻——咻——咻——!”
重磅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带着死亡的气息垂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