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钢铁狂潮——汨罗江畔的炼狱初现(9月27日,拂晓至午前)

那第一声尖啸,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被低垂云层和晨雾笼罩的、灰红色的天空。

起初,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钢丝被用力拉扯到极限的、高频的“嘶——”声,若有若无,混杂在汨罗江沉闷的流水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对岸喧嚣中。但仅仅半秒之后,这声音便陡然放大、倍增、汇聚,化作一片撕裂耳膜、碾碎灵魂的、自上而下笼罩整个天地的凄厉合奏!

“咻咻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发不同口径的炮弹,同时挣脱炮膛的束缚,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幕上,划出了无数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代表绝对毁灭的弹道轨迹!它们的目标,是汨罗江南岸那一片片沉默的、覆盖着伪装网的“墩堡”,是那蜿蜒的交通壕,是任何可能藏匿中国士兵和武器的角落。

“炮击——!!!全体隐蔽——!!!”

几乎在尖啸声响彻天际的同一刹那,无数个嘶哑、破音、甚至带着绝望颤音的吼叫声,从汨罗江南岸每一个指挥所、每一个观察哨、每一段战壕中迸发出来!那是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呐喊,是对死神发出的、最后的、微弱的抗辩。

下一秒——

“轰隆隆隆隆隆——!!!!!!!”

世界,在刹那间被无与伦比的巨响和光芒彻底吞噬!

那不是一声爆炸,是成千上万颗雷霆在同一瞬间、在同一片土地上疯狂炸裂!橘红色、炽白色、裹挟着浓黑烟团的火球,如同地狱里绽放的毁灭之花,密密麻麻、毫无间隙地从地面向上疯狂膨胀、连接、融合!瞬间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宽达数公里、并且急速向前推进的、沸腾翻滚的火焰与钢铁之墙!

大地不再是坚实的存在,它变成了一面被巨神疯狂锤击的战鼓,剧烈地、痉挛般地跳动、拱起、撕裂!强劲无比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形式横扫一切,将尚未被直接命中的树木拦腰折断,将浮土和碎石卷上数十米的高空!浓密的硝烟与尘土混合着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不断翻腾扩大的黄黑色蘑菇云,将刚刚透出些许亮色的天空彻底染成了末日般的昏黑!

“钉子”高地,营指挥所。

尽管深埋地下,有厚厚的覆土和钢筋混凝土保护,但当那毁灭性的齐射降临的瞬间,掩体内部依然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地震!灯泡在剧烈摇晃的第一时间就全部熄灭,陷入绝对黑暗。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底、从每一寸墙壁猛烈灌入!空气被剧烈压缩,耳膜瞬间刺痛几乎失聪,五脏六腑都被震得仿佛移了位!

雷彪在爆炸发生前的一瞬已经卧倒,双手死死抱住头,张大嘴巴。即便如此,那无法形容的巨响和震动依然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应——死死的趴伏,对抗着那仿佛要将人撕碎、震成齑粉的力量。头顶上,加固过的顶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碎石、甚至细小的水泥块簌簌落下,砸在他的钢盔和背上。坑道里充斥着呛人的尘土味和硫磺硝烟味,以及士兵们被巨响震得无意识发出的痛苦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在持续不断的、永不停歇的爆炸轰鸣中,时间失去了意义——雷彪才勉强从剧烈的眩晕和耳鸣中恢复一丝神智。他摸索着,抓住身旁同样趴着的通讯员,对着他的耳朵用尽全力嘶吼,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清:“各……各连!报告……情况!”

通讯员满脸尘土,眼神有些涣散,但职业本能让他挣扎着爬到那台还在摇晃的野战电话机旁,拼命摇动手柄,对着话筒嘶喊。电话线是否完好,对面是否有人能听见,都是未知数。

前沿,老疤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