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内。
先前因朱雄英盛怒而凝固的杀意正在缓缓消散。
蒋瓛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悄然退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雄英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仿佛也将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一并压入了心底最深处。
他背着手,缓缓立于书房墙壁上那副巨大无比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死死地、精准地锁定在了辽东与高丽犬牙交错的版图之上。
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不见半分狂暴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的冷静和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愤怒是君主最无用也最奢侈的情绪。
在国与国的博弈之中,真理永远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而战争打的从来不是一腔怒火,而是堆积如山的钱粮与深不可测的国力。
在真正亮出獠牙之前,他必须盘点清楚自己手中到底有多少张牌可打。
他没有丝毫耽搁,转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大太监陈芜吩咐道:“立刻密召户部尚书赵勉,入东宫议事。”
……
半个时辰后。
年过花甲的户部尚书赵勉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东宫书房。
深夜被太孙殿下如此急召,这位为大明财政操劳了半生的老臣心中充满了惊疑与忐忑。
他一进门便看到皇太孙正负手立于窗前,身形如渊,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喜怒。
这副模样让赵勉的心更是“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不怕殿下发怒,就怕殿下如此深不可测。
“老臣赵勉,参见殿下。”他跪地行礼。
“赵爱卿平身,赐座。”朱雄英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赵勉谢恩后,战战兢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后背挺得笔直,等待着太孙的发问。
朱雄英缓缓踱步到他的面前,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这位大明“财神爷”的每一个心思。
“赵爱卿,孤今日深夜叫你来,只为一件事。”朱雄英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