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崔宴献言

崔晏进来时,陆恒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外头的雨。

雨是午后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把衙门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洗得发亮。

檐水成串往下滴,打在石阶上,嗒、嗒、嗒,一声声,不急不缓。

脚步声停在门槛外。

陆恒没回头。

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个声音,带着点酒气,又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清醒:“草民崔晏,见过大人。”

陆恒这才慢慢转过身。

崔晏站在堂中,没打伞,青衫湿了半边肩膀,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四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眉目清俊,只是眼窝深陷,眼圈发青,一看就是常年熬神的主儿。

崔宴站得不直,微微侧着身子,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走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陆恒,半点不避。

陆恒打量他片刻,嘴角扯出个笑,不咸不淡的。

“崔先生?”

陆恒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也不让座,“听说崔先生近来闭门读书,怎么有闲来我这衙门?不去陪陪寡嫂,不去饮酒作乐,跑这儿来做什么?”

话说得刻薄,摆明了要刺人。

崔晏脸上肌肉抽了抽,却没恼,反而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讥诮。

“寡嫂?”

崔宴声音不高,却清晰,“草民的寡嫂,就是草民的妻子,虽不在身边,却在心里,时刻相伴,此生得此一人,足矣!”

陆恒喝茶的手顿了顿。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让人接不下去。

崔晏也不等他让,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坐姿不端,斜靠着扶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袍子下摆撩起,露出半截旧靴子。

“至于饮酒…”

崔宴话语一停,眼里闪过一丝阴郁,“早年被徐谦引为幕僚,帮他做过些脏事,后来行事酷烈,得罪不少人,以前私通寡嫂那档子事,不知被谁捅到徐谦面前。”

“徐谦那等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最厌似我这等‘不伦’,寻个由头,就把我赶走了。”

崔宴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

“后来这事在杭州传开,名声尽毁。”

崔晏扯了扯嘴角,“落魄时染上酒瘾,文思枯竭,或是心里不痛快时,总得喝几口,不喝,写不出东西,睡不着觉。”

陆恒放下茶盏,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就没想过再找一个?”

陆恒看似不经意问了句:“长夜漫漫,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总好些。”

崔晏摇头,神色认真起来:“秦氏就是我的惟一,此生再不会对旁人有男女之情,现在只想着一身才学,若能遇雄主,得所用,也算不负此生。”

“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