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殊途何不能同归

史昀接到回京圣旨的消息,如同初秋的一阵凉风,迅速吹遍了杭州官场。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暗呼可惜,更有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东南之地的权力格局。

就在史昀离杭前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李严府邸的后门。

车帘掀开,一身常服的史昀,独自一人,悄然步入这座他曾在明面上多次针锋相对的府邸。

没有通传,没有客套,老管家好似早已习惯,默不作声地引着他,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来到李严那间陈设简朴的书房。

书房内,炭火上架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与淡淡的酒香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奇异而怀旧的氛围。

李严正坐在炉边,手持书卷,见史昀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脸上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平静。

“你来了。”李严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总要来道个别。”

史昀脱下沾了些许秋露的披风,自然地坐在李严对面,目光扫过那红泥小炉和几碟简单的佐酒小菜,嘴角扯出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煮酒论茶?倒是雅致,让我想起了当年在书院的时候。”

李严提起铜壶,将沸腾的热水注入早已备好茶叶的茶盏中,动作舒缓,水汽蒸腾,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

“是啊,那时,你、我,还有子谦、文远,常常如此,围炉夜话,纵论天下,意气风发,只觉这世间不平事,皆可在我等笔下涤荡干净。”

史昀的眼神也恍惚了一下,犹如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群白衣胜雪、挥斥方遒的少年郎。

他接过李严递来的茶盏,指尖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嘲一笑:“可惜,时移世易,终究是道不同。”

“道不同?”

李严抬起眼帘,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看向史昀,“真的是道不同吗?还是有人,早已忘了恩师当年的教诲,忘了我们为何而读书?”

“恩师…”

史昀喃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漾出。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生硬,“恩师才学盖世,文武兼备,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但他太过刚直,太过激进,他力主北伐,收复中原,却看不清朝中局势,触怒了圣心,他的死,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