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队。”老李在后座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再拖下去,叔婶该睡了。”
他顿了顿,手在膝盖上攥出深深的印子,“我知道难,可咱们是林宇的弟兄,这事咱不做,谁做?”
高明的喉结滚了滚,推开车门时,晚风灌进警服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兄弟们在车上等着。”他声音发紧,“老李,你跟我上去。”
没人反驳,也没人应声,只有车窗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那些平日里敢跟毒贩拼命的汉子,此刻都红着眼,却谁也没勇气跟着。
他们怕看见林宇妈妈瞬间垮掉的脸,怕听见林宇爸爸憋在喉咙里的呜咽。
那些比枪林弹雨更让人窒息的悲伤,他们扛不住。
楼道里的应急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楼梯扶手积着薄灰,高明的手按上去时,摸到一片冰凉。
林宇家在五楼,不算高,可此刻每爬一级,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发慌。
“还记得不?”老李在身后低声说,“林宇以前总说,请咱来家里吃饭,让他妈露一手。”
高明的鼻子猛地一酸。
怎么不记得?林宇当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说他妈做的红烧肉,能让队里的人把盘子都舔干净。
可现在,那个说要请他们吃饭的小子,再也回不来了。
高明甚至荒唐地想:要是林宇家住得再高些,六楼,七楼,哪怕爬十楼……
是不是这条路就能长一点?能让他多攒点勇气,多想想该怎么开口,怎么才能把那句“林宇牺牲了”说得不那么像一把刀。
可楼梯终究有尽头。
五楼的防盗门就在眼前,门楣上还贴着去年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却透着股烟火气。
高明的手抬了起来,指尖在门板上悬着,距离那冰凉的铁皮只有几毫米,却重得像举着千斤重担。
应急灯“滋啦”闪了一下,灭了。
楼道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门缝里泄出的灯光,在他脚边投下一小块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