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匠郝凿山伏地痛哭,额头磕出血痕:“此石有魂啊!它认的是民心,不是皇恩!不可辱!万万不可辱!”
四周田埂之上,百姓默立如林。
他们不呐喊,不喧哗,只是静静地站着,手中农具握得极紧。
犁头拄地,镰刀贴膝,竹哨含唇——那是乡野传信的暗号。
千百双眼睛齐齐盯着那方石碑,目光如铁,如誓,如根扎大地,永不动摇。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忽有异象。
范如玉不知何时已至碑侧,怀中抱着一束野艾。
她缓缓跪下,将艾草置于碑前石凹之中,取火镰轻击。
“嚓。”
一点火星落下,青烟袅袅升起。
起初细弱如丝,转瞬却被风托起,直上林梢。
令人骇然的是,那烟竟不散不乱,于半空凝成两个苍劲大字——元嘉。
字形清晰,笔势飞扬,一如当年辛公题壁之风骨。
樵子李青崖正攀崖采药,见此异景,脚下一滑,险些坠谷。
他死死扒住岩缝,瞪大双眼,颤声呼出:“天书!天显圣名!‘元嘉’二字,悬于林表,三日不灭!”
消息如风传遍四野。
百姓纷纷携艾而来,焚于碑前。
青烟接连升腾,缭绕不绝,如云如盖,环山三匝,久久不散。
崔文谦立于高坡远望,面色惨白如纸。
他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非人力……乃天意?”
风穿林过,碑影沉沉。
那八个大字依旧凛然矗立:此土归耕,非赏非赐。
而在人群最末端,小吏周问田低首垂目,袖中桑皮纸角微微露出一角。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袖内轻轻摩挲着纸面,仿佛触摸着某种正在苏醒的脉动。
第378章 烟烬录名
夜色如墨,浸透带湖四野。
风自共济渠上吹来,带着白日焚艾的余烬气息,微苦而清冽。
小吏周问田踽踽独行于归途,草鞋踏过湿泥,每一步都极轻,仿佛怕惊动藏在鞋底的那一寸桑皮纸——那上面,是他用蝇头小楷抄下的护碑者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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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奉崔文谦之命,暗中录下“聚众抗令”之民,以备秋后问罪。
可当金刚斧断、天显异象之时,他立于人群末尾,指尖触到袖中纸页,竟觉一阵灼热自心口蔓延至手背。
那一刻,他没有记下“逆民”二字,反而将笔锋一转,悄然写下:“郝凿山,南岭石匠;李青崖,采药樵夫;赵五郎,盐道脚力……”七十三户,百名盐贩,五十童子,皆以乡音相呼,以血汗养土。
他写得极慢,字字如刻,却不知墨迹边缘,已悄然生出细若游丝的根须,顺着纸纹蜿蜒爬行,如活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