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恢复平静后,船还停在原地。风从南边吹来,帆鼓着,但没人说话。
陈无涯站在船头,手按在左臂上。那道印记不再发烫,反而有种温热的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龙涎香,刚想转身回舱,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他抬头望向蓬莱岛的方向。天色微亮,海岸线上出现一队火把。那些光点排成弧形,沿着沙滩缓缓移动。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上百个岛民走了过来。他们穿着粗布衣,手里举着松木火把,脚步整齐,没有喧哗。
老族长走在最前面。
他拄着一根骨杖,披着麻布长袍,须发皆白。身后跟着一群老人和孩子,男女老少都有。到了岸边,他们一句话没说,齐刷刷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陈无涯愣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舱内,白芷靠在箱子边闭着眼,墨风还在船尾忙活,敲打声不断传来。
他没叫他们,自己翻身跃下船舷。
海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他一步步走上岸,走到老族长面前。老人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坚定。他双手捧起一个木盒,递了过来。
“这是先祖留下的东西。”他说,“等了三百年,今天才能交到你手上。”
陈无涯接过盒子。木质粗糙,上面刻着几道歪斜的纹路,不像装饰,倒像是小孩子随手划的。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本薄册子,纸张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他翻了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人写的。第一行写着:“今天练剑,摔了七次。”下面画了个小人,姿势古怪,一条腿抬得老高,另一条腿弯在地上。
旁边批注:“这样站,好像更稳?”
他又翻一页。
“试了反手出剑,结果打到自己鼻子。”
“师父说我错了,可我觉得……他才错。”
“把招式倒过来练,劲力居然通了。”
这些话看得他心头一震。
再往后,笔记越来越乱,图也越画越多。有个人影被画成四肢扭曲的样子,旁边写着:“这样打,气走岔路,但伤不到自己。”还有一幅图,剑尖朝下插进地面,人趴在地上,标注:“摔这一下,反而躲过了那一剑。”
他越看越快,手指微微发抖。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简笔小人。脑袋是个圆圈,身子是根竖线,两条手臂张开,一条腿翘起来,像个滑稽的舞姿。旁边一行小字:
“这样打,不疼。”
陈无涯盯着那句话,突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