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申时初·命理血案
州府刑房,申时初的日光斜斜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六块古玉在紫檀长案上一字排开,玉身仍有余温,如同活物呼吸般散发着幽微的各色光芒。而在长案尽头,第七块紫玉琮被林小乙紧紧攥在右手掌心——它烫得异常,透过皮肤传来的灼热感如同握着一块刚从炭火中取出的木炭,几乎要将掌心皮肉烙伤。
柳青已将那本从祭坛石龛中取出的手记完全摊开,一页页平铺在案上。纸张薄脆泛黄,边缘卷曲,墨迹深黑如凝固的血。她的指尖停留在末页那七个生辰八字处,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阴影在她眼窝处深深凹陷。
“七个生辰,皆符合‘四柱纯阴’——年柱、月柱、日柱、时柱的天干地支,无一例外皆属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纸页上沉睡的亡魂,“《道藏·命理篇》有载:纯阴之体,命格至寒,八字无阳,易通幽冥。其血中自带至阴之气,可作引魂之媒,亦可为镇邪之祭。”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通俗说,这种命格的女子,血液对阴邪之物有特殊的吸引力,也具备特殊的‘媒介’作用。”
文渊对照着摊开的州府户籍册与各家私藏的族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汇报道:“已查明前五人身份。赵员外的侄女赵秀兰,丙申年三月初三寅时生,现年十七,上月刚许配给城东刘家,婚期定在九月。”
他翻过一页:“钱掌柜的幼女钱素心,丙申年五月初五午时生,现年十六,体弱多病,常年卧榻,鲜少见人。”
“孙举人的妹妹孙月娥,丙申年七月初七申时生,现年十六,擅刺绣,去年绣的‘百鹤图’曾进献宫中,得贵妃赞赏。”
“李绸商的次女李霜,丙申年八月初八戌时生,现年十五,性子活泼,好骑马射箭,不似寻常闺秀。”
“周典当的养女周萍,丙申年九月初九亥时生,现年十四,三岁时被遗弃在典当行门口,由周老掌柜收养,视若己出。”
他顿了顿,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干:“第六人是周文海的独女,周婉如,丙申年七月十五子时生,现年十六。此女自幼聪慧,琴棋书画皆通,是云州有名的才女。而第七个……”
文渊看向柳青,柳青则看向林小乙,眼神复杂如缠绕的丝线:“第七个生辰八字,庚辰年九月初九亥时,在命理推演中确属四柱纯阴。但诡异之处在于——此八字旁没有标注姓名籍贯,只画了那面铜镜符号。”
林小乙沉默着。他左手探入怀中,触摸那面冰凉的铜镜,镜身此刻毫无温度,与右手掌心那烫得几乎握不住的紫玉琮形成鲜明对比。庚辰年九月初九亥时——那确实是高逸的生日,在现代的身份证上清清楚楚。但在这个大胤王朝,按照当前的干支纪年推算,庚辰年对应的应是四十年前。
而他这具身体林小乙,户籍记载是十七岁,生于己亥年。
时间对不上。身份对不上。一切都对不上。
“第七个纯阴之体,可能并非指某个具体的、现存的人。”林小乙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是指……某种‘状态’。比如,穿越时空之人,本就处于阴阳交界、生死模糊的缝隙之中,其血或许有特殊的、超越常理的效力。”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曳。
通判陈远大踏步走进,官袍下摆沾着暗黄色的泥渍,靴帮上还粘着几片草叶——他显然刚从城外某处匆匆赶回。这位一向以沉稳干练着称的官员此刻面沉如水,眼中压着惊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本官方才接到大牢急报,”陈远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周文海在狱中暴毙。”
满室皆惊。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
“怎么死的?”林小乙霍然起身,紫玉琮在掌心滚烫,但他已顾不得灼痛。
“中毒。狱卒午时送饭进去时,他还好好的,吃了半碗米饭、几口青菜。半个时辰后巡监发现,人已倒在墙角,气绝身亡。”陈远走到案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六块发光的古玉,“仵作初验,是混在饭菜里的‘鹤顶红’,发作极快,七窍流血而亡。但送饭的狱卒王五已失踪,厨房帮工李二也同时不见。”
张猛握紧腰间刀柄,指节发白:“灭口。周文海知道太多,他们怕他吐露秘密。”
“不仅如此。”陈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案上。纸条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从什么本子上匆忙撕下,“这是在周文海牢房墙角砖缝里发现的,应是死前仓促藏匿。狱卒清理现场时,挪动床板才看到。”
纸条不大,只有两指宽,上面用炭笔写着一句话,字迹潦草扭曲,可见书写时的仓皇:
“婉如乃纯阴之体,八月十五前必得。得之,可换吾命。——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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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强行压下情绪,继续道:“周婉如今晨已失踪。周府管家来报,小姐昨日说要去城外慈云寺为父亲祈福斋戒三日,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一名车夫、四名护院家丁出门。今早该回府时,却不见人影。寺里说周小姐昨日午后就已离开,说是去后山散步,再未返回。”
他猛然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林捕头,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必须找回周小姐!活要见人,死要——”
最后半句他说不出口,一拳重重砸在紫檀长案上!
“咚!”
案上古玉被震得轻轻跳动,六色光芒同时闪烁,映得刑房内光影凌乱。
林小乙看着这位几乎失控的上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陈远面前,声音沉稳有力:“陈大人,请立即下令:一,全城戒严,四门增兵,严查出城车辆行人;二,调州府亲兵分队,护卫赵、钱、孙、李、周五家所有纯阴命格女子的府邸,日夜轮守;三,秘密排查州府衙门及大牢所有人员,凡与周文海案、龙门渡案有牵连者,一律暂扣审查。”
陈远立即唤来衙役班头,一一传令。他的声音已恢复些许冷静,但眼底的焦虑丝毫未减。
待衙役领命而去,林小乙紧接着道:“同时,请大人放出风声,就说您的独生女陈婉如……经高人推算,亦是纯阴之体。三日后将亲赴慈云寺上香,为周小姐祈福,祈求平安归来。”
陈远瞳孔骤缩,猛地抬头:“你要以婉如为饵?!”
“贼人既知周婉如是纯阴之体,必也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令千金生辰。”林小乙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这冷静之下是急速运转的思虑,“与其等他们暗中查访、伺机动手,不如我们主动设局,引蛇出洞。我会安排最严密的保护,确保陈小姐万无一失。”
“不行!”陈远断然拒绝,声音拔高,“婉如才十六,自幼体弱,从未涉足险境!让她作饵,万一有失——”
“大人,”林小乙直视他,目光如磐石般坚定,“周文海已死,证明贼人手段狠辣、无所顾忌。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云州城内其他纯阴之体的女子——令千金正在其列。若我们被动防守,等他们精心策划后动手,我们只会更加被动。唯有主动设局,才能在可控范围内,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远胸口剧烈起伏,官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林小乙,仿佛要透过这年轻捕快的眼睛,看穿他所有计划背后的风险与把握。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中,声音沙哑:“……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林小乙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烫手的紫玉琮,轻轻放在案上,与另外六块古玉并列,“若加上这个——八点五成。”
紫玉琮在案上微微颤动,内部那粒活砂疯狂旋转,紫色流光几乎要溢出玉身。
二、酉时至亥时·暗夜筹谋
子夜将至,刑房内灯火通明,窗外夜色如墨。
文渊已伏案两个时辰,面前摊开着那本手记、数部命理典籍、以及一本破旧的黄历。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指尖在书页间快速移动。
“破解出来了。”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下次‘纯阴时刻’在三日后——七月二十五的子时三刻。那夜月相为下弦月,月华最弱,阴气最盛。且子时三刻正是阴阳交替、阴气达峰之时,是施行‘血引砂醒’之术的绝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