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泪痕暗拭锦屏后,佛豆轻拈烛影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却见凤姐面不改色,笑道:“才觉得一阵痒痒,揉肿了些。”

“别又是受了谁的气了不成?”鸳鸯追问。

凤姐的笑意深了些:“谁敢给我气受!便受了气,老太太好日子,我也不敢哭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否认了,又留了余地。贾母听了,笑道:“正是呢。我正要吃晚饭,你在这里打发我吃,剩下的你就和珍儿媳妇吃了。”

她顿了顿,指着两个姑子:“你两个在这里帮着两个师父替我拣佛豆儿,你们也积积寿。前儿你姊妹们和宝玉都拣了,如今也叫你们拣拣,别说我偏心。”

说话间,素斋摆上来了。两个姑子先吃,然后才是荤菜。贾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嚼。凤姐站在一旁布菜,动作一丝不乱——夹哪样菜,用哪双筷子,记得清清楚楚。

尤氏也来了,坐在下首陪着。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笑笑,那笑容客气而疏离。

饭毕,碗碟撤下,抬出外间。小丫头搬来两个矮几,几上各放一个红漆托盘,里头是半盘干黄豆。两个姑子盘腿坐下,开始拣豆子——把饱满的拣到左边碗里,瘪的、坏的拣到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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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和尤氏也坐下,各拣一盘。屋里静下来,只有豆子落在碗里的“嗒嗒”声,清脆得很。

我站在门外伺候,从帘缝里看见凤姐低着头,手指在豆子里翻拣。她拣得很慢,很仔细,一颗颗地看。烛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偶尔她抬手拭一下眼角——许是灰迷了眼,许是...

尤氏拣得快些,手指翻飞,豆子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两个姑子边拣边念经,声音低低的,嗡嗡的,像催眠。

贾母歪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了。屋里只有拣豆声、念经声,和偶尔烛花爆裂的声音。

拣了小半个时辰,凤姐那盘才拣了一小半。她忽然停了手,看着托盘里的豆子,许久不动。尤氏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继续拣自己的。

这时贾母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凤丫头。”

“老太太。”凤姐忙应。

“你今日...受了委屈吧?”

屋里霎时静了。连两个姑子都停了念经。我看见凤姐的手指微微发抖,豆子从指缝漏下去,嗒,嗒,嗒。

“没有的事。”她的声音还算稳,“谁敢给我委屈受。”

贾母睁开眼,看着她:“你当我老糊涂了?”她叹口气,“你太太那个性子...我知道。”

凤姐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落在豆盘里。她忙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哭什么。”贾母的声音很柔和,“在这府里当家,哪有不挨骂的?我年轻时候,受的委屈比你多多了。”她顿了顿,“可你要记住,只要老太太在一日,就没人能真给你气受。”

这话说得重。凤姐抬起头,眼泪还挂着,却笑了:“我知道...谢老太太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