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弧线,落地无声。
康熙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棺椁边缘,肩头剧烈起伏。
“你们...都退下。”康熙命令道,声音低沉,令人震撼。
太子胤礽担忧地望了一眼,最终领众人退出灵堂,只留两名贴身侍卫远远守候。
烛火跳跃,映照着康熙脸上交错的阴影。
他轻抚棺木,如同抚摸一位沉睡长辈的肩膀。
“朕记得...”他开口,声音如同从岁月深处传来,“先帝在世时,常与朕说起您。他说,诸王之中,唯岳乐可托社稷。”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他已现皱纹的脸颊滑落。
“顺治十八年,先帝病危...”康熙哽咽道,那段他从未对任何人细说的往事,此刻如决堤之水涌出,“朕那时才八岁,懵懂无知。先帝召您入养心殿,屏退左右,只留您一人。后来太皇太后告诉朕,先帝曾有意传位于您...”
灵堂内烛火忽然一阵摇曳,仿佛有风穿堂而过。
“您跪在先帝榻前,叩首至额见血,言:‘祖宗基业,当传子嗣;皇三子天资聪颖,必能承继大统。臣愿为辅佐,肝脑涂地。’”
康熙的声音愈发颤抖,“先帝这才下决心,立朕为太子。皇叔,若无您当年那一跪,今日坐在这龙椅上的,或许就是您了。”
他退后一步,深深三鞠躬,这是天子对臣子前所未有的礼节。
“及至朕幼年登基,鳌拜专权,气焰熏天。”康熙继续道,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是您暗中联络索尼、遏必隆等老臣,为朕积蓄力量。朕至今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您冒着大雪深夜入宫,与朕在乾清宫偏殿密谈至天明。您教朕隐忍,教朕观察,教朕等待时机。您说:‘为君者,当时机未至,当藏锋于鞘。’”
康熙拭去泪水,却又涌出更多:“朕亲政后,三藩之乱起。吴三桂那老贼,几乎占了半壁江山。满朝文武,主和者有之,主退者有之,甚至有人私下建议划江而治...”
他猛地抬头,眼中射出帝王威严:“是您!五十岁高龄,主动请缨!朕记得您当时的话:‘老臣虽年迈,尚能提刀跨马;此等乱臣贼子,若不剿灭,愧对列祖列宗!’”
“平凉之战...”康熙的声音再次哽咽,“王辅臣据险死守,我军久攻不下,伤亡日增。是您不顾劝阻,亲临前线,被流矢所伤,血染战袍仍指挥若定。最终迫降王辅臣,打开西北局面。您回京时,朕见您鬓角全白,左臂仍缠着绷带...朕问您伤势,您只笑言:‘为皇上分忧,死且不惧,况区区箭伤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