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巴图回答,康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苍茫秋色:
“朕给你讲个故事。太宗皇帝时,准噶尔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亦曾兵强马壮,侵扰哈密,威胁漠南。太宗遣使责问,巴图尔珲台吉初时不以为意,直至我大军出塞,方知天威难犯,遂请罪归附。如今六十年过去,难道噶尔丹要重蹈覆辙?”
巴图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陛下...我家汗王实不敢与天朝为敌。只是...只是草原诸部弱肉强食,若退出喀尔喀,恐为他人所乘...”
康熙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才是实话。你回去告诉噶尔丹:若他肯退兵,朕可派大臣主持喀尔喀会盟,划定牧地边界,准其与喀尔喀通商互市。大清可册封其为准噶尔汗,岁赐银帛。如此,他既得实利,又保全颜面,岂不两全?”
巴图心中震动,这条件比他预想的优厚得多。
“但,”康熙语气转厉,“若他一意孤行,朕亦不惜一战。届时不仅喀尔喀要收复,便是准噶尔本部,朕也要派兵驻守,永绝后患!何去何从,让他好生思量。”
三日后,巴图离京返程,自己留下心腹潜伏在京城客栈中。
康熙特赐其黄马褂一件、御用貂皮帽一顶、黄金百两作为路费,又派理藩院侍郎护送出境。
离京前夜,巴图再次被秘密召入宫中。
这次是在南书房,康熙身着常服,正在批阅奏章。
“朕还有一言,你需牢记。”康熙头也不抬,继续写着朱批,“你返程途中,必有人暗中接触,或劝噶尔丹假意应允,待我军松懈再图进取;或劝其联结俄罗斯,南北夹击。这些主意,都是取死之道。”
他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巴图:
“俄罗斯人狼子野心,若引入草原,必成祸患,噶尔丹聪明一世,当不会糊涂至此。至于假意应允...朕不是三岁孩童,是真降假降,一看便知。你可明白?”
巴图深深叩首:“微臣明白。定将陛下之言,一字不漏转达汗王。”
康熙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方玉佩:“这是朕随身之物,赐予噶尔丹。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望他好自为之。”
当巴图的车队驶出德胜门,回望逐渐远去的北京城垣,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大清皇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智慧;既明察秋毫,又胸怀宽广。
噶尔丹汗与之相比,勇武或许有余,但格局眼光,恐难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