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七年,八月初,漠北草原的风,已经带上了秋日的萧杀。
枯黄的草浪翻滚着,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一片凝固的、绝望的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一支数万人的队伍正狼狈地向南跋涉。
他们是喀尔喀蒙古最后的余脉,衣衫褴褛,神情惊恐,仿佛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羔羊。
在队伍的最前方,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的脸色和这草原一样枯黄,他频频回望北方,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恐惧的阴影。
他的身侧,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紧闭双眼,捻动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但急促的语速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他们的身后,是刚刚被血与火吞噬的家园。
准噶尔的雄主噶尔丹,像一头出笼的猛虎,以雷霆万钧之势撕碎了喀尔喀三大部落的联盟。
土谢图汗的大营被一夜攻破,数十年的积蓄化为灰烬,无数的勇士倒在血泊之中。
若非身旁那个身着大清官服、神情自若的中年人,他们恐怕早已成为噶尔丹马蹄下的亡魂。
这个人,就是大清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
此刻的索额图,骑在一匹神骏的蒙古马上,与周围的仓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仿佛这漫天的风沙和数万人的生死,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几枚棋子。
他回想起十日前的情景,那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喀尔喀的命运,也是他索额图的政治前途。
当时,喀尔喀联军被噶尔丹围困在乌尔会河畔,军心涣散,内外交困。
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为了活命,甚至动了向北方的沙皇俄国求援的念头,或者是投降俄国,将喀尔喀献给俄国。
正是那时,索额图,本应前往色楞格斯克与俄国人谈判的大清使臣,竟在得到沙俄鼓动土谢图汗和哲布尊丹巴投降沙俄时,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仅带了十几名扈从,单骑闯入了被围的喀尔喀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