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的心跳则确实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万万没想到,在听取了那份切中要害的改革蓝图后,闵老给出的竟是如此决绝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看向章长江,又迅速将目光移回闵老身上,试图从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中读出更深层的意图。
闵老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站起身,再次踱步到亭边,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峭。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胆气没了,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求个安稳?”
闵老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带丝毫火气,却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压力,“或者认为,我是在畏惧那些即将被你们触动利益的豺狼虎豹?”
章长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您或许自有安排,我们不敢妄加揣测您老的深意。”
“深意?”闵老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几分洞彻,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我的深意就是,你们选的这条路,太直,也太急了。”
他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目光如炬,扫过二人。
“改革,尤其是触动根本的改革,光有蓝图、有勇气、有民意基础,还远远不够,它更需要时机,需要势。” 闵老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现在有什么?有一腔热血,有一套看起来不错的方案,有隐藏在暗处、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敌人,也有潜在却尚未凝聚的盟友,但你们唯独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共识,或者说,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即便不理解、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改革的大势。”
“现在的局面,就像一堆干柴,你们只看到了火星,就想把它点燃,指望它能烧出一片新天地,但你们想过没有,火势一旦起来,能否控制?会不会一阵风吹来,就把你们自己也烧成了灰烬?甚至…引火烧身,殃及池鱼,让整个局面陷入不可控的动荡?”
“长江…”闵老的目光紧紧盯着章长江:“你们的蓝图不错,理念是好的,方向是对的,但操之过急,那就成了冒进,在力量对比尚未发生根本性转变,在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甚至抵触的时候,强行推动,只会让你们成为众矢之的,让原本可能争取过来的中间派,也倒向你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