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抹了把泪,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何时……何时献印?”
“正月初五朝会。”逢纪说得斩钉截铁,“届时,还请陛下亲捧印绶,在百官面前献给冀王。”
刘协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进胡须里。殿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极了大汉王朝最后的哀鸣。
正月初五的朝会,比元日更显喧嚣。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上的玉带在晨光里泛着光,人人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期待,目光频频瞟向殿门——今日,该是那出戏的高潮了。
殿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刘协被两个宫人搀扶着走进来。他没穿龙袍,只着一身素色便服,领口歪斜着,头发也没仔细梳理,活像个被强拖来的囚徒。走上丹墀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照旧跪拜,声音却比往日响亮几分,带着刻意的热忱。
刘协哆哆嗦嗦抬手:“诸、诸位爱卿请起……”他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像在找救命稻草,最后落在王允、逢纪身上,声音发颤,“冀、冀王呢?”
王允往前一步,束了束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启禀陛下,冀王今日偶感风寒,正在府中休养,未能前来。”
“这、这……”刘协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没了主角,这禅让的戏该如何演下去?
“冀王为国事操劳,竟染重疾,实在令人忧心。”逢纪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刘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陛下身为天子,理当亲往探视,以全君臣之礼。”
刘协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任由宫人搀扶着,跟着群臣往冀王府去。一路上车马辚辚,他掀开车帘,望着街旁百姓好奇的目光,只觉得脸颊发烫——这哪里是探视,分明是押着他去完成一场早就写好的剧本。
冀王府门前,百官先去求见,却被侍卫拦在门外:“大王病重,不便见客。”直到刘协的车驾停下,袁尚才“被属下搀扶着”走出正厅,玄色蟒袍松垮地罩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咳嗽声此起彼伏。
“陛、陛下……”他勉强拱了拱手,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怎敢劳您大驾……”
“冀王怎、怎么两日不见,病得如此重?”刘协望着他“虚弱”的模样,心里发慌,忍不住试探,“要不……此事改日再议?等你康健了……”
“陛下休要胡言!”话音未落,高干已按捺不住,“唰”地抽出半截佩剑,寒光直逼刘协,“冀王带病忧心国事,陛下怎能说此懈怠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