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的风卷着残雪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袁尚握着茶盏的手指渐渐收紧,审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他心头的燥热褪了大半,可被当众点破的不快,又让他胸口堵得发闷。
“你……”袁尚刚要反驳,却见审配直挺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臣知言多必失,可河北是袁氏两代心血,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陷入危局!还请大王三思!”
袁尚脸上的愠怒瞬间褪去,反倒堆起笑意,快步上前扶起审配:“审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他拍着对方的胳膊,语气和煦得像春日暖风,“我怎会不知你是为河北着想?方才是本王失了分寸,莫怪。”
“群臣劝进虽是一片热忱,可孤心里有数。”袁尚叹了口气,眼底装出几分无奈,“四方诸侯未平,天下未定,孤哪有心思称帝?那些祥瑞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回头我便下令斥责,让他们不许再传。”
审配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一松,只当大王真的回心转意,忙躬身道:“是臣今日失言,言语过激,还请大王恕罪。”他望着袁尚,满眼恳切,“此事关乎河北存亡,还望大王务必慎重,万不可一时冲动。”
“放心,放心。”袁尚扶着他往厅外走,温言抚慰,“大过年的,别让这些事扰了兴致。你且回去歇息,往后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议。”
审配被他这番话哄得放下心来,连连称是,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了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叮嘱:“大王切记慎重啊。”
待审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袁尚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门口的吉案上,案上的香炉、供品“哗啦”翻倒在地,青铜香炉撞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恶!”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传我令!”
侍卫慌忙跪倒:“大王吩咐。”
“审配日后非本王召见,不许踏入王府半步!”袁尚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幽州那边,公孙瓒兵马屯于并州边境,终究是隐患。”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调审配去幽州坐镇,让他去盯着公孙瓒。”
侍卫一愣:“可审军师……”
“哪来那么多废话!”袁尚厉声打断,“就说北边军务繁重,需得有重臣镇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过几日,再调颜良、文丑去并州,防备马超那边的异动。”
侍卫不敢多言,连忙领命退下。正厅里只剩下袁尚一人,他望着满地狼藉,胸口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审配的话虽逆耳,却也点醒了他。称帝之事需得杀鸡儆猴,先把这些碍事的老臣支开,让身边没有反对的声音,方能顺遂。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翻倒的香炉上,映出一片扭曲的光影,像极了这位冀王心中,那藏不住的野心与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