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留下夏侯惇镇守汝南,自己星夜兼程赶赴兖州,把曹丕留在许都主持后方。可临行前看着曹丕略显稚嫩的脸,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若是曹昂肯回头,此刻坐镇许都的本该是他,有曹昂在,自己何至于如此牵肠挂肚?
“主公,再饮一杯?”曹仁见他神色恍惚,小心翼翼地递过酒壶。
曹操没有接,只是抬手示意再斟满。酒液入喉,一杯接一杯,仿佛要将满腹的愁绪都溺在酒里。众将看他眉头紧锁,满面愁容,都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地陪着饮酒。曹昂镇守徐州、曹丕尚需锤炼、刘备虎踞荆州、马超雄视关中……桩桩件件,都像石头压在心头。
除夕夜的风更冷了,卷着雪沫子打在城楼上,将烛火吹得摇摇欲坠。满桌的酒壶渐渐空了,曹操的眼神却愈发浑浊,他望着城下漆黑的旷野,忽然低声喃喃:“本初啊本初,你我争斗一生,到头来,竟还是一样的愁啊……”
这话轻得像梦呓,却让身旁的曹仁等人心中一震。他们从未见主公这般落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是啊,乱世之中,纵然强如曹操、袁绍,也难逃身后事的烦忧。
酒喝到最后,曹操趴在城垛上,借着酒意沉沉睡去。曹仁悄悄为他披上狐裘,示意众人噤声。城头上只剩下风的呼啸,和这位枭雄压抑的呼吸声。
这一夜的陈留城,没有除夕的欢腾,只有满座的愁绪,和一杯杯饮不尽的苦酒。而城外的天下,依旧暗流涌动,等着这位醒来的霸主,继续他未完的征途。
除夕夜的荆州,湿冷的潮气裹着晚风钻进窗棂,刘备府邸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摊开的地图。刘备居中而坐,眉头微蹙,关羽按剑立于侧,庞统摇着羽扇,诸葛亮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地图南端的空白处。
“曹操退屯兖州,汝南暂空,本是趁势北上之机,”刘备叹了口气,“可南中急报,孟获率南蛮各部起事,连破牂柯、越巂数郡,扬言要直取荆南。若不回援,恐后方不稳。”
关羽浓眉一挑:“区区蛮夷,何足惧哉!某愿提一旅之师,南下平叛,定叫那孟获束手就擒!”
庞统摆了摆手:“云长将军勇冠三军,然南中地形复杂,部族林立,非一朝一夕可定。曹操虽退,袁尚在河北未平,马超据关中虎视眈眈,此时分兵北上,怕难兼顾。”
诸葛亮接过话头,指尖从汝南划向荆南,再延伸至南中:“亮以为,当舍汝南,稳荆南,图南中。曹操与袁氏胶着于河北,短时间无暇南顾,马超定不会放任这个大好机会,必定会横插一手,如此三雄争锋,我军又能占据多大的优势?此时北上,不过得一郡之地,若南中失,则荆南危,我等将无立锥之所。”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亮光:“孟获虽悍,却部落林立,各怀心思。若能以攻心为上,收服其部众,南中沃土千里,物产丰饶,可成我军粮仓;其部族勇士,亦可编入军旅,增强战力。如此,以荆州为基,南中为援,进退有据,方是长久之计。”
刘备眼中一亮,起身抚掌:“军师所言极是!昔日高祖取巴蜀而定天下,今我等若能定南中,与荆南连成一片,纵北方风云变幻,我亦有稳固后方。”